染血的芭蕾(31)_千尋

三十一

　　宥靜反問：「媽媽是喜歡這個味道，還是喜歡送味道的男人，或者……」

　　「或者什麼？」姚潤莙追問。

　　「貪戀對方帶來的舒適感？」商場拚搏多年，任誰都會感到疲憊，都會想找個人遞送放鬆空間。

　　姚潤莙大笑。「我真期待妳談戀愛那天。」

　　「為什麼期待？」

　　「我想看看妳能不能用同樣的理智分析自己的愛情。」

　　「媽媽從不理智分析愛情嗎？」

　　「不，愛情這種東西依賴的是第六感。」

　　「藉口吧？媽媽是害怕分析之後的結果讓人無法接受。」

　　「哈，妳老媽都幾歲人了，有什麼事情能讓我害怕？」

　　「沒有嗎？會不會媽媽分析出來，其實妳還是很在乎爸爸？」

　　姚潤莙擰眉，斜眼瞪女兒。「胡說八道。」

　　「如果不在乎，為什麼明明想見爸爸卻不敢找他？」

　　一句話被戳中心事，姚潤莙惱羞成怒把宥靜推下床。「出去出去，我要睡覺。」

　　「如果媽媽真的放下了，就能和爸爸變成朋友，不必非要找個長得體面的男人嫁，談到爸爸時也能心平氣和。」宥靜一口氣把話說完。

　　爸爸媽媽都讀經濟，一個走學術，一個在商場驗證理論，她一直都知道的，媽媽崇拜爸爸的專業，而爸爸欣賞媽媽的上進不懈，這樣的兩個人就算當不了夫妻，也能成為朋友。

　　「走開，誰要跟蔣致楠當朋友，把門關上，我要睡覺。」姚潤莙幼稚地把棉被一扯，蓋到頭上。

　　宥靜失笑，媽媽處處要強，偏偏在感情上太過懦弱，但這話她不能說，會傷害到女強人的自尊。

　　離開房間，宥靜泡了一盆肥皂水，到客廳繼續清理咖啡汙漬，她先前已經處理過一輪，但是那時媽媽邊看邊念，叫她不要再弄，會買一組新的。

　　最終她敵不過媽媽的叨念功力，顏色稍微變淡後她就放棄整理，但潔癖讓她無法放過汙漬大敵，於是清潔大軍再出征。

　　沒人在耳邊囉唆，她可以盡情恣意地清理，泡棉上的肥皂水滑入沙發縫，宥靜連忙用抹布塞擠進去吸乾，但是這感覺似乎不太對，她握拳輕敲，竟然是空的，沙發底下有暗層？

　　她推開矮桌跪到地板上，這才發現沙發下方有個長抽屜，喔喔，還沒看過沙發這種設計誒，是之前的屋主專門訂製的吧。

　　她拉出抽屜，入目的是十幾雙芭蕾舞鞋，每雙都精緻典雅，看起來超昂貴，而且全是手工鞋。

　　宥靜取出一雙硬鞋仔細觀察，她沒學過芭蕾，運動神經也不發達，但這雙舞鞋讓她有穿上去的慾望。

　　她真的真的不會穿芭蕾硬鞋，但是她熟練地找出腳套、套上腳趾，把腳從鬆緊帶穿進去，兩條緞帶各繞一圈半繫在腳踝內側。

　　像是有什麼在驅使一般，宥靜順著樓梯跑上三樓，在踩上最後一層台階那刻，她的身體不受控了，她的手腳、身體瞬間有了自己的意識，她變成提線木偶，只能順著主宰者的心意活動，她驚慌地想轉身往樓下跑，但雙腳卻帶著她往前走。

　　她來到窗前，拉開窗簾和拱型落地戶，徐徐微風吹入，她仰起臉享受夜風溫柔吹拂，接著俐落轉身，她走到鏡子前，雙手平貼鏡面，往下一壓……鏡面打開了。

　　原來那不單是面鏡子，也是一扇門，門的後面是更衣間，宥靜從來不知道這個空間，她相信仲介也不曉得。

　　按下電燈開關，裡面掛滿各式各樣的芭蕾舞衣，每套都精美得讓人愛不釋手，她從裡面取出一套純白色舞衣，圓領、露出大半個後背，及肘的袖口鑲著白紗，蓬蓬的裙子在膝蓋處縫上一圈精緻蕾絲。

　　穿上它後，宥靜關上鏡門走到鏡子前，透過月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
　　是她的眼睛眉毛鼻子，是她的手腳身體，但宥靜很清楚那不是自己，她試著閉上雙眼，希望再張眼時就能恢復正常。

　　很可惜並沒有，她依然是個木偶，依然感覺有絲線縛著她的身體，驅使她動作。

　　《胡桃鉗》的音樂響起，宥靜抬起雙手快步往前奔跑、跳躍、旋轉，她隨著音樂節奏舞動身體，像夜間的小精靈。

　　她在偌大的空間裡盡情跳躍轉圈，鏡子裡的宥靜美得眩目，她化身成仙子，空靈而飄忽，自由自在、盡情恣意地舞動身體……

　　說過的，她的體能不好，從出生到現在從沒有過這麼大的運動量，她揮汗如雨，心跳出現從未有過的頻率，她感覺心臟快要從胸口跳出來，但同時她也感到無比的暢快，彷彿她真的變成精靈在夜空中飛舞翻轉，享受著大自然的洗禮。

　　她非常累，甚至覺得下一刻心臟就要休止，但那股無法言喻的暢快感促使著她繼續舞動，劈腿跳躍……

　　啪的一聲，電燈打開，束縛著她的絲繩斷掉，宥靜癱倒在地，她扶著地面緩緩坐起，看見母親驚惶的面容。

　　「宥靜，妳在做什麼？哪來的衣服鞋子，妳怎麼會有這些？」

　　宥靜累斃了，也無法解釋自己的行動，但母親眼底的恐懼讓她明白，自己必須說些什麼讓媽媽安心。

　　她大口大口喘氣，試著擠出笑容，回答，「應該是之前的屋主留下來的，我無意中發現，覺得實在是太美了，我想試穿一下，穿完又想試跳一下，結果就……」

　　「就摔了？」

　　「對，我太不自量力，還以為芭蕾很簡單。」

　　宥靜的解釋說服了姚潤莙，她很清楚做時裝業的女兒對什麼衣服都有興趣，這才鬆口氣，微笑說：「那也開燈啊，黑燈瞎火的嚇誰啊？」

　　宥靜強撐起精神。「本來就打算開燈的，剛好媽媽上來。媽媽先去睡吧，我拍完照片就去睡。」

　　「好，別弄得太晚，明天還要上班。」

　　「好。」

　　送走媽媽，宥靜依舊坐在地板上，全身肌肉痠痛的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問：「妳到底是誰？想要告訴我什麼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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