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血的芭蕾(21)_千尋

二十一

　　她知道自己介入這件事並不恰當，因為即使爸爸盡力讓兩個家庭融合，但身處當中，宥靜很清楚還是有不同的。

　　她做錯事時，阿姨總是小心翼翼地當個旁觀者，不敢罵她更不敢勸說爸爸，深怕隨口一句話惹惱她。

　　宥慈更是，她逼自己乖巧努力，牢記自己的身分是拖油瓶，而阿姨也不遺餘力地提醒她這點，要求她知恩圖報。

　　這種奇怪的氛圍把宥靜拱成高高在上的公主，宥慈被貶為卑微的奴隸，而阿姨、宥禹、宥昕和爸爸則是地位平等的一家人。

　　相比較後，她和宥慈就成了外人。

　　身為外人，自然沒有權力改變阿姨對自己女兒的人生規劃，但即便心知肚明，她還是想要做。

　　「那就太好了，這房子簡直就是為蔣小姐量身打造。」廖先生邊說邊把拱形落地窗關上，拉起厚重的窗簾。

　　「你說價錢可以再議，依廖先生的估計，還有多少降價空間？」

　　「應該還能再降一成，如果蔣小姐覺得可以，我就約屋主見面，你們坐下來談談。」廖先生眉開眼笑，有預感這筆買賣能夠順利成交。

　　「可以，另外還要麻煩你介紹設計師，我想把一二樓的牆面重新油漆，再換些家具。」

　　「沒問題。」

　　兩人邊走邊談，看過頂樓水塔後往下走，越看宥靜對這房子越喜歡，就在他們走出大門時，三樓被窗簾掩去日光的舞蹈室中，天鵝湖的音樂驟然響起。

　　鏡子裡有個身影掠過，優雅的舞姿在鏡中呈現，隨著她的旋轉帶起一股旋風，吹翻沉重的窗簾，喀的一聲，鎖上的拱型門窗被推開，一道白色身影飄至窗前，低頭看著停在門前的兩輛轎車……

　　道過再見後，宥靜和廖先生分別上車，一前一後準備離去。

　　宥靜先行，廖先生尾隨其後，想到即將到手的佣金，他開心地抬頭再看房子一眼，卻看見三樓窗前一道白色身影，他看得很清楚，她的臉是慘澹的青灰色，抬起手緩慢地朝他揮動，像是在說再見。

　　心臟緊縮，冷汗滲出，他下意識緊急煞車，頭撞到方向盤，眼鏡歪掉，他拔下眼鏡，用力揉揉眼睛，再次看向三樓，什麼都沒有。

　　＊＊＊

　　廖先生動作很快，宥靜付錢也爽快，房子還沒有完成過戶，屋主已經先交鑰匙，緊接著油漆、進家具、打掃，一氣呵成，馬上就能拎包入住。

　　這天宥靜打電話給阿姨，告訴她別做晚飯，她訂了一桌菜，之後她提早下班，打算在晚餐時宣佈搬家。

　　沒想到才推開門，她就聽見繼母蘇菱菁在責罵宥慈。

　　「妳到底要我怎麼說才聽得懂？妳就不能別去跳舞，先專心念書，等考上醫學院再繼續學跳舞嗎？」蘇菱菁語氣無奈。

　　「媽，我馬上要等級考試，必須加緊練習，我保證功課絕對不會退步，可以嗎？」宥慈哽咽，但仍硬撐著回答。

　　「妳到底在固執什麼？這個時候哪個高中生不是拚了命讀書，哪有空閒時間考那等級考試？就算妳考過又怎樣？醒醒吧，跳舞沒有前途，難道妳要大人養妳一輩子？我真搞不懂，明明有大好前途，為什麼妳非要執迷不悟？」

　　宥慈深吸口氣，咬牙回答，「媽，我不想當醫生，我要當舞者，妳相信我，我一定能夠跳出成績。」

　　「不行！」蘇菱菁大吼一聲，隨手將一旁的玻璃杯砸落。

　　宥慈愣住，她沒見過媽媽這麼激動。

　　蘇菱菁無視地上的碎玻璃，衝上前抓住女兒手臂。「聽見沒？我說不許！我立刻打電話給董老師，從現在起妳不准再去舞蹈教室！」

　　撂下這句話，她拿起手機就要撥電話。

　　「媽！」宥慈回過神，搶下手機怒喊，「那是我的人生，可不可以讓我做主！」

　　「妳才幾歲，能做什麼主？叔叔養妳、供妳念書，妳要懂得感恩！」

　　「我會，我一定會感恩，我承諾會把叔叔當成父親孝順他、照顧他，但是這不代表我要賠上我的人生！媽，妳死心吧，我絕對會考出上不了醫學院的成績！」宥慈鼓起勇氣、瞠大雙眼望相母親，溫順的臉龐出現從未有過的堅定。

　　恍惚之間，蘇菱菁彷彿看見什麼，她猛然一轉身坐倒在床上，緊緊抓住床單大口喘氣，眼底有著掩飾不了的恐懼。

　　看見媽媽這樣，宥慈猶豫了，輕聲低喚。「媽媽……」

　　蘇菱菁點點頭、再點點頭，身體輕顫，數度嚥下口水，困難回答，「好，妳可以不考醫學院，但絕對不能當舞女。」

　　「是專業舞者，不是舞女，那是我的興趣，是我這輩子最想做的事。」

　　「都一樣，都是靠搔首弄姿、賣弄身體來引人注意，除非我死，不然妳永遠不能靠跳舞過日子。」蘇菱菁失去力氣，臉上透出悲涼。

　　「媽，這都什麼時代了，妳怎麼會有這種想法？」宥慈抗議。

　　「別管我什麼想法，我怎麼說妳乖乖照做就是。」蘇菱菁揮揮手，腳步蹣跚地走出房間。

　　「我不要。」宥慈擋在媽媽面前，態度堅定。

　　「妳翅膀硬了？可以，如果妳不要媽媽、不要這個家，妳就搬出去吧，就當我從來沒有養過妳……」蘇菱菁無力道。

　　「媽，妳可不可以試著理解我？」

　　「我不理解妳會花錢讓妳學跳舞？結果呢，妳拿什麼來回報我？」

　　「我會回報妳的，我保證將來一定會努力賺錢，照顧妳一輩子。」

　　「妳如果要回報我，就把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拿回來。」

　　「媽，妳到底是為我好還是想要控制我？控制我，妳可以證明什麼？」

　　「我控制妳？蔣宥慈，妳的良心在哪裡？我白養妳了！」蘇菱菁再也控制不住怒火，揚手搧了女兒一巴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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