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血的芭蕾(20)_千尋

二十

　　宥靜明白爸爸觀念非常傳統，他更盼望的是子女繞膝、含飴弄孫，因此儘管他和阿姨無法談心，無法分享事業與成就，但阿姨幫他生了一對兒女，為他悉心打理家事、照顧孩子，滿足了爸爸對家庭的想像。

　　爸媽的例子讓她很早就明白愛情的力量並非無遠弗屆，離婚對他們並非壞事。

　　喜歡飛翔的人，得到一片自由自在的廣闊天空；熱愛安定的人，得到一塊厚實土地，只要辛勤就能養出參天林木，分開讓他們各取所需，各為所求而努力。

　　車子在經過建築較陳舊的地方之後，進入建商規劃的小社區。

　　社區裡有幾十棟房子，沒有共用的大門，都是獨門獨戶，每棟都有庭院和地下車庫，同一批建築造型大同小異，不過也有住戶做了些許更改。

　　宥靜按照住址找去，廖先生推薦的是左邊數來第三間，房子前面停著一輛灰藍色轎車。

　　她剛把車子停下，就有人從灰藍色轎車裡走下來，從擋風玻璃往外看去，那是個三十幾歲的男人，不高，頭髮豐厚，肚子微凸，戴著金邊眼鏡身穿襯衫西裝褲，很標準的業務打扮，他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，整體給人的感覺熱情親切。

　　「請問是蔣小姐嗎？」

　　「對。」

　　「妳好，我姓廖。」廖先生遞過名片，領著宥靜走到門前，邊走邊說：「屋主是為了投資才買下這棟房子，上一任屋主急著脫手、降價求售，那時是我經手的，現任屋主撿到大便宜，今年這邊的房價又漲一波，前面那戶在三個月前成交，坪數一樣，內部格局差不多，但成交價比屋主開的高三百萬。」

　　所以現任屋主開的價錢很合理？宥靜心想。

　　廖先生看她沒接話，又說：「不過因為入手價偏低，蔣小姐如果有意思的話，應該還有議價空間。」

　　聽到這裡，宥靜的心情又更好三分。

　　為了買房，她做了很多功課，廖先生並沒有騙她，屋主開的價錢確實很合理，但如果能夠議價當然更好，她還在創業初期，雖然做得不差，卻還遠遠不到可以揮霍的時候。

　　打開門，大大的院子裡面種上幾棵樹，圍牆邊有一整排七里香，現在上面只有稀稀落落幾朵小白花，地上沒樹葉，鵝卵石鋪成的小路洗得乾乾淨淨，很明顯事先打掃過了。

　　宥靜看一眼廖先生，很認真、很敬業，她喜歡和這樣的人打交道。

　　「蔣小姐認得這些樹嗎？」

　　「不認得。」

　　「這棵是桑椹，看樹幹就曉是多年老樹，每年四、五月會結出很多養顏美容的桑椹果，不過有老人家迷信，說桑跟喪同音，家裡不要種桑椹比較好，如果蔣小姐有需要，我可以找人把樹挖掉。」

　　「不必，這棵是芒果嗎？」宥靜指著桑樹對面的樹。

　　「對，現任屋主買下後並沒有搬進來住，這棵芒果很厲害，沒人照顧還能夠開花。這兩棵是桂花……」

　　廖先生健談，一路走一路介紹，剛到大門口，宥靜就覺得和他很熟悉了。

　　這是棟三層的透天厝，比起庭院，建坪不算大，一樓是客廳，後面是廚房和洗衣間，約莫三十坪左右，前任屋主把家具全都留下來了，白色的牛皮沙發看起來雖然有點歷史，但是保養得很好。

　　照理說山間空氣會比平地潮濕，加上長時間沒人居住，空氣中應該會帶點霉味，但仲介提早過來打開窗戶、除濕機，又把裡裡外外打掃過，讓屋況看起來很好。

　　她很喜歡客廳的落地窗，白天煮一杯咖啡，坐在沙發上看院子裡的花花樹樹，再大的壓力都會得到釋放。

　　二樓有三個大房間，每個房間都有獨立衛浴，主臥室床頭掛著一張油畫，那是個姿態優雅的芭蕾舞者，梳著包頭、戴上紅花，身穿亮紅色的緊身上衣，圓盤狀的裙子上繡著金色圖案，看起來非常華麗。

　　畫中的女子側著身，慵懶地靠在欄杆邊，手裡拿著紅色扇子，背後皎潔月光照耀，將她的身影投射在地上，寧靜恬淡的氣氛讓人心情平靜愉悅。

　　來到三樓的瞬間，宥靜傻了。

　　去過法國旅遊的人都曉得凡爾賽宮裡有一個鏡廳，它相當有名，在歐洲歷史上擔任了許多重要場景。

　　比方在普法戰爭期間，凡爾賽宮被普魯士軍隊佔領，一八七一年威廉一世就在鏡廳裡面加冕，成為德意志帝國皇帝。

　　還有一九一九年，協約國在鏡廳與德國簽訂「凡爾賽合約」，當時的長桌還被保留在鏡廳裡面，做為法國洗雪前恥的光榮紀念。

　　而這裡根本是小型鏡廳，三樓沒做任何隔間，天花板上的油畫畫著希臘神話中的光明之神阿波羅，他手裡拿著里拉琴，與阿緹蜜斯追逐遊戲。

　　一盞大大的仿波西米亞水晶吊燈掛在中央，讓她有強烈慾望想按下電燈開關，地板鋪著木頭，牆壁貼滿咖啡色和白色的大理石，靠近院子那面牆有三扇落地拱形門窗，另一面牆則是許多鏡片組合而成的落地鏡，鏡子把窗外的蔚藍天空照得心情也跟著雀躍起來。

　　這裡雖然不像真正的鏡廳有許多雕塑與裝飾，但牆面掛著幾幅畫，宥靜走到鏡牆前方，輕輕撫摸把桿，那是芭蕾輔具。

　　「第一任屋主是個芭蕾舞者對嗎？」

　　「對，聽說很有名。如果蔣小姐想改造這個空間，我認識一些設計師，在業界他們的收費合理，設計風格頗受好評。」

　　「不需要，我妹妹學芭蕾，她肯定很喜歡。」

　　宥慈夢想成為舞者，雖然阿姨還沒被說服，但母親幫自己圓了夢，有能力的她也想為宥慈圓夢。

　　比起痛苦的醫生，這世界更需要一個帶給人們幸福快樂的藝術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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