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血的芭蕾(19)_千尋

十九

　　即使當了二十幾年的單身狗，卻不妨礙她觀察身邊朋友談戀愛時的無腦狀態，是的，愛情總是讓人降低思考力。

　　當然，她承認唐紀何的形象好、脾氣好，體貼細心溫柔又善解人意，很容易讓女人認為他是個「值得」的好男人。

　　這樣的男人在愛情的領域裡非常佔便宜，不像爸爸是個務實、嚴肅、愛說教的直男。

　　她經常覺得阿姨短視，也許是因為沒出過社會，看待事情常有一種讓人感到無力的無知膚淺，但她和善客氣、小心翼翼，而對丈夫的滿分崇拜總會令男人信心爆棚。

　　老話說得好，什麼鍋配什麼蓋，爸爸和媽媽優秀傑出是菁英級人物，但這麼優秀的兩個人即便有愛情做鋪墊，還是無法走一輩子。

　　她還想對很想當柱子的媽媽調侃幾句，結果話來不及出口就聽見手機那頭傳來尖叫聲，她心頭一驚，連忙跨開腳步奔跑。

　　病房門是打開的，風從房間裡吹出來，尚未靠近就感受到陰寒襲來，不應該呀，醫院使用中央空調，怎麼會有風迎面而來？

　　宥靜加快腳步跑進病房，竟然看見媽媽只剩下半個身子在窗戶裡，嚇得放聲大喊，東西一丟就跑到窗邊。

　　唐紀何頭下腳上吊在窗外，不斷嗚咽著求救，姚潤莙死命抱住他的小腿，雙手抖得厲害，眼看就要體力不支，宥靜連忙伸手幫忙。

　　這時護士聞聲而來，幾人合力終於將唐紀何拉上來。

　　他癱軟在地上，全身瑟瑟發抖，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，他虛弱地靠在姚潤莙身上，抓緊她的手喃喃低語，「有鬼……救我……」

　　宥靜和護士小姐對望一眼，護士說：「我去找醫生。」

　　「謝謝。」宥靜走到浴室擰來毛巾，讓母親幫他擦拭臉頰，看著唐紀何，她發現他身上氣體更加混濁了。

　　他到底去過哪裡、做過什麼事？

　　「宥靜，妳去護理站要一套乾淨的病人服。」姚潤莙說。

　　「好。」宥靜邊走邊想，要不要讓媽媽帶唐紀何去找師父？

　　可沒想到她出去回來不過短短幾分鐘，唐紀何竟然發瘋了，他把姚潤莙壓倒在床上，死命掐住她的脖子，張口叫喊，「我要殺死妳！賤人，快去死！」

　　他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，雙目赤紅，惡狠狠地瞪著姚潤莙，手臂、脖子和額頭佈滿一道道凸出青筋。

　　宥靜衝上前廝打拉扯，強硬地將他從母親身上拉下，沒想到他剛鬆開姚潤莙，下一瞬立刻攫住宥靜雙臂。

　　原本虛弱無力的唐紀何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量，竟生生將宥靜抓離地面，她的雙腳懸空，用力掙扎踹踢他卻像毫無所感似的，雙臂越舉越高，不斷搖晃。

　　「去死……去死……去死……」

　　他滿臉戾氣，狠厲目光死死盯著宥靜，嘴巴重複著「去死」二字，隨著每次張嘴，濁臭的氣味不斷噴向她的臉，那股氣體帶著濃濃的腐臭味，好像心肝腸肺腎都爛透了，宥靜被晃得頭暈想吐。

　　姚潤莙緩過氣，發現他抓著宥靜，連忙衝上前死命捶打。「放開她、快點放開！」

　　但不論她如何用力，唐紀何都不為所動，她只能趕緊衝到外面找人幫忙，很快有醫生帶著幾名護士進門，眾人合力將人制服，一針鎮定劑下去，唐紀何終於安靜下來。

　　姚潤莙抱緊女兒，輕拍她的背。「宥靜，妳還好嗎？」

　　暈眩感過去後，宥靜恢復清醒，看著母親和醫護人員，她勉力一笑，說道：「我沒事，謝謝大家。」

　　醫生護士處理好唐紀何的狀況後離開病房，宥靜這才低聲對姚潤莙說：「媽，給唐叔叔請個看護吧，要是再出現同樣的事，妳一個人應付不了。」

　　「我知道。」她憂心忡忡地看著沉睡的唐紀何，不理解他怎麼會變成這樣？

　　＊＊＊

　　早上的事讓宥靜不舒服，本來想開車回家的，但已經約好房仲，只能打起精神，開車前往約定地點。

　　前兩個月，她已經找過很多仲介陸續看房，都不是太滿意，因此她對今天的房子不敢抱持太大期待，雖然房仲廖先生發來的照片確實很吸引人，房子周遭環境不錯，幾十戶透天厝圍成一個小社區，設計感很好。

　　最不容易的是屋齡才五、六年，價位在她能夠負擔的範圍內，當然在這種種條件之下，地點肯定有點偏僻，幸好離宥靜的公司不算太遠，開車只要半個小時，搭公車約一小時。

　　雖說距離爸爸、媽媽家就真的有點遠，不過沒關係，她有車子，想去爸爸媽媽家就把行李提前帶上，下班後直接從公司出發就行。

　　房子位於山區，車子進入山間道路，空氣立刻變得清新舒適，放眼望去，兩旁綠油油的草地和迎風招展的野花令人心情愉悅。

　　宥靜關掉冷氣打開車窗，迎面吹來的風讓她想起大學時期的瑞士之旅，忍不住深吸一口氣，吸進滿肚子青草芳香。

　　她還沒看到房子，卻已經喜歡上這個小山區。

　　轉動方向盤，她輕輕哼歌，「……想要透光的書房和少年的狂，我想要青春的綠色和樹葉的黃，鋪到我將要去的地方，我想要現實的真相和愛的幻想，做成精神的房梁，敷脊背的傷……」

　　她一遍遍唱著蓋君炎的《我想要》，想像著將要去的地方，笑容擴大，好像人生走進另一段旅程，生命即將展開新境界。

　　她想起爸爸曾帶著憂傷的口吻對她說：「妳跟妳媽媽很像，有個不安分的靈魂。」

　　她問：「像媽媽不好嗎？」

　　爸爸搖頭。「沒有不好，但這樣的妳不會留在我身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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