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血的芭蕾(18)_千尋

十八

　　▼第三章　新家的幽魂

　　「滴答……滴答……」

　　水珠從天花板往下滲，在地板暈出一圈水漬，設定好的冷氣溫度一度一度往下降，陣陣白煙從冷氣孔飄出，絲絲縷縷的煙霧蔓延到地面，化作模糊人形。

　　灰白色的人影飄到床邊，矮櫃旁的摺疊椅轉動起來，一點一點挪移方向，接著椅子開始顫動著，頻率越來越快，椅腳撞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大，椅子抖動著跳躍往前，最終在病床前停下。

　　倏地，病人像根棍子般九十度立起，豎插在病床上頭，他緊閉雙眼，全身震動不止，他不停冒汗，短短時間內，汗水將白色枕頭浸潤出一圈，隨著顫動增大，病床鐵架不斷發出吱嘎聲，彷彿下一刻就要散掉了。

　　病人九十度向前彎，僵硬的鞠躬動作像是被人死死地按住頭，他終於張開眼，然而身體卻動彈不得，他無法站起、躺下，只能維持著這個怪異的動作豎立在床上。

　　他用盡全身力氣，想要對抗這股不知名力量，他的眼睛四下轉動，張開嘴發出微弱的求救聲。

　　像有子彈穿過，玻璃從中間透出一個洞，緊接著從洞口向四周延伸出數道蜿蜒裂縫，嘩的一聲巨響，玻璃碎片如天女散花般從高空落在地上。

　　與此同時，他頭朝下、背朝天浮在半空中，嚇得不斷發抖、牙關發出震顫聲，不知名的東西塞住耳朵，外界的一切像隔了一層膜般，模模糊糊的，他只能聽見自己清晰強烈的心跳聲。

　　人形白霧化成一道線，一圈圈慢慢地纏住他的身體，他像隻被拽到岸上緊緊綑綁的瀕死魚，抖動著身體卻無法改變命運，只能看著自己朝著窗戶的破口飄去。

　　他的頭飄到窗外，肩膀被推出窗口，緊接著胸口、腰際都出了窗，上半身緩緩垂下，風從耳邊吹過，他的身體往下再往下……

　　最終綁住他的那陣白煙瞬間消失，失去支撐的他往下墜去，他嚇得雙眼暴張、冷汗直流，心臟像被一隻巨手用力掐緊擰扭。

　　街道上掉落的玻璃碎片引起下方行人的注意，紛紛抬頭往上看，他與行人們對視著，驚叫聲四起……

　　＊＊＊

　　「宥靜，妳到哪裡了？」

　　「快了快了，我在電梯裡，馬上就到。」

　　「辛苦妳了，等唐叔叔出院，讓他請妳吃飯。」

　　宥靜輕笑，沒有回答媽媽的話，「媽，我約了仲介，等下要去看房子，可能不會待太久。」

　　姚潤莙皺起眉心，有些失望，她不明白，親切圓融的女兒對誰都好，怎會對紀何這麼疏離冷淡？

　　她猶豫片刻後，吸口氣說：「宥靜，媽媽希望妳能對唐叔叔好一點。」

　　「我沒有對他不好啊。」她主張與人為善，從不和人爭執。

　　「如果他是媽媽未來的丈夫，妳的好還不夠。」

　　「媽，結婚是大事，再多考慮吧。」

　　「我懂，有過一次失敗經驗，我當然希望這回能夠順利，我會把妳的話放在心裡。」姚潤莙回答。

　　如果是過去，她也許會認為女兒嫉妒媽媽被外人霸佔，但是眼看宥靜都能和繼母相處愉快了，怎會不希望自己過得幸福？

　　「等我房子買好，媽媽有空到我那裡住幾天吧。」

　　「沒問題。」

　　女兒有潔癖，肯定會把家裡弄得乾乾淨淨，這點和她完全不像，打掃阿姨來過那天，家裡百分百潔淨明亮，但讓她住過一天就很難說了。

　　她是生活白癡，連白飯都煮不好，這也是她喜歡唐紀何一個很重要的原因，他脾氣溫和，事事周到，有人說旅行最能考驗情侶關係，半個月前的歐洲行恰恰考驗了唐紀何。

　　行程規劃全是他做的，連行李都是他整理的，細心的他還多帶了兩雙鞋，滿足她愛漂亮的心態，也沒讓她的腳多吃苦，那是她人生中經驗最美好的一次旅遊。

　　回想和前夫的蜜月旅行，當時兩人一出門就開始吵了，一路吵回國門，她直到現在都無法理解，為什麼自己可以對一個男人那麼死心塌地，卻又無法容忍他的小問題。

　　沒有對比沒有傷害，在那之後，結婚這件事就不時浮上她的腦海。

　　如果結婚，唐紀何會是個好選擇，雖然他不富裕，結婚後經濟需要依靠自己，但有個男人在身邊照顧陪伴其實挺好的。

　　「如果錢不夠，一定要告訴媽媽。」

　　「夠啦，媽媽支持我念書、開公司，我已經太滿足，千萬不要再寵我，萬一我變成靠媽族，媽媽就慘啦。」

　　「盡量靠過來，妳媽這根柱子又牢又穩。」姚潤莙邊走邊笑，走到病房前推開門，卻在看見屋裡情形那刻放聲尖叫。

　　宥靜其實半點都不想過來，她很清楚讓自己到家裡拿換洗衣服只是媽媽的藉口，她只是想找機會讓自己跟唐紀何接觸。

　　她能夠理解，卻不願意配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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