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血的芭蕾(17)_千尋

十七

　　那四年她克服語言障礙，拚命讀書，想盡辦法到處參加比賽，直到一個個獎牌證實了她的天分與努力，爸爸的態度才漸漸軟化。

　　「最近我聽到叔叔和隔壁鄰居說話，提到姊姊時口氣驕傲又得意。」

　　那是因為公司越做越好，她交出漂亮的成績單。

　　「這就是重點了，如果妳打定主意要走這條路，堅持很重要，除了說服爸爸和阿姨之外，妳還會碰到種種困難，妳必須過關斬將，無論面對何種風雨也必須一路堅定往下走。」

　　「我會的。」宥慈喜歡和姊姊對話，姊姊身上有股溫柔力量，每次談完她就會掃除猶豫、態度堅定。

　　「那就加油囉，哪天妳登上大舞台，一定要給姊姊最前排的票。」

　　「這是一定要的啦！」

　　姊妹倆相視大笑，看著宥慈開心，宥靜笑彎眉毛，有姊妹真是種美妙的感覺。

　　＊＊＊

　　男人坐在玻璃窗後面的長桌，年紀大約三、四十歲，戴著耳機，玩著遊戲，他玩得盡情激動，表情專注無比。

　　他很胖，身高一六零左右，但體重絕對超過一百公斤，穿著黑色的短褲和夾腳拖，頭髮不知道幾天沒洗了，油膩膩的，上面還有許多小白點，也不知道沾到什麼。藍色Ｔ恤染上好幾塊髒汙，他戴著眼鏡，但厚重鏡片掩蓋不住眼下的黑青。

　　從窗外經過，吸引周笠的是騎坐在他脖子上的男童，不對、是男童模樣的鬼。

　　男童一下子扯他的頭髮，一下子蒙住他的眼，在他耳邊一直喊爸爸，但男人毫無所覺，依舊認真地打電動。

　　周笠不想進去，他對速食不感興趣。

　　天天嘟著嘴說：「我想吃兒童餐。」

　　周笠還想拒絕，卻意外發現那對姊妹，只見兩人不知聊到什麼笑成一團，他有股衝動想把這幕拍下來傳給周瑩，讓她學習一下何謂手足情深，看看能不能激發出她為數不多的道德良知。

　　「舅舅，我想吃麥當勞。」天天扯著他的手晃個不停，蓬蓬的紗裙又一跳一跳，可愛度爆表。

　　「好，走吧！」周笠一手牽著天天，一手背著兒童書包走進店裡。

　　在櫃檯前點完餐，一個轉身，天天朝宥慈跑去。「宥慈姊姊。」

　　宥慈看見天天，笑著跟姊姊介紹。「她是我們舞蹈教室的小朋友，天天。」

　　「大姊姊好。」天天乖巧地朝宥靜九十度鞠躬，朝宥慈吐吐舌頭。「厚，老師說不能吃高熱量食物。」

　　宥慈咯咯笑開，雙手合掌。「拜託拜託，千萬不要告訴董老師。」

　　「姊姊也不能告訴吳老師。」

　　「成交。」

　　一個Give me five，有共同祕密的兩人感情加深。

　　周笠端著餐點跟著天天走到餐桌邊，看見他時，姊妹倆都有點錯愕。

　　「這麼巧？」宥靜說。

　　「這麼巧？」周笠異口同聲。

　　「大姊姊妳認識我舅舅？」天天笑了起來，右臉有個深深的酒窩，超可愛的。

　　「見過一面。」宥靜回答。

　　「我想跟宥慈姊姊坐，可以嗎？」

　　「可以啊。」宥慈拍拍身邊椅子，天天連忙坐上去。

　　周笠見狀一笑，指指宥靜身邊的位子，她把餐盤挪開，讓周笠坐到她身邊，安靜地聽兩個小女生吱吱喳喳討論跳舞的趣事。

　　手機聲響起，宥靜吞下食物，朝宥慈比個手勢、走到外面接電話。

　　這時男人結束遊戲，拿著空紙杯往垃圾集中處走，眼看兩人就要迎面碰上，宥靜發現他肩膀上的黑霧，下意識一個誇張的九十度大轉彎，本打算要往外走的，現在直接轉換方向往化妝室走去。

　　看見這幕，周笠心下瞭然，她的確能夠看得見，瞬間心底浮上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愉悅感。

　　笑容掛起，掏出手機，他開始回覆下屬的訊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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