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新娘(29)_千尋

二十九

　　「別聽妳爹娘的話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，有機會一定要出去走走！」

　　福娃沒回答，但微笑裡帶著一分靦腆、兩分羞澀，單純的目光讓Galen有了強烈的優越感，於是他開始說起他走過的每個國家，碰到的各種事情。

　　聽著他的描述，福娃不時驚呼拍手，漂亮的眼睛中帶著滿滿的崇拜與儆仰，這彌補了凌以樹帶給他的挫敗感。

　　走過彎彎繞繞的小巷，他們來到兩扇高大的木門前，門上頭的匾額，刻著顏氏酒坊，果然是釀酒的，她沒唬人。

　　福娃在門前站定，「你在這裡等我一下，我進去跟爹講一聲，馬上出來。」

　　「沒問題，不急，妳慢慢來。」Galen體貼回答。

　　福娃推開厚重木門走進去，Galen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，撥撥頭髮，在木門前來回踱步。

　　他征服過各種女孩，白皮膚、黃皮膚、黑皮膚，OL、大學生、特種行業……這是他第一次碰到這種單純到近乎白紙的女孩。

　　在二十一世紀，還保有童貞的成年女孩可以稱之為瀕臨絕種動物，如果能夠哄得福娃和自己……Galen笑開，滿眼的慾望、滿臉的邪氣，如果能夠，這趟旅遊不虧。

　　十五分鐘過後，他開始覺得不對勁，福娃怎麼進去那麼久？難道是福娃的父母不允許她和自己往來，或者福娃退縮了？這也不是不能理解，越單純的人越膽小、越會過度解讀危險，這時候正是他發揮魅力的時候。

　　揉揉鼻子，拉拉已經夠整齊的衣服，他推開沒有上閂的木門，大步走進去。

　　一進到院子，他發現……這個家會不會太破敗？

　　放眼望去荒草蔓蔓，齊腰野草放肆地生長，這得多久沒有整理才能長得這麼高？當中有幾株玫瑰被荒草掩埋了，結出的花苞又小又癟，看起來分外可憐。

　　院子正中央有棵大樹，他對植物是門外漢，只覺得它又高又大像百年老樹，濃密的樹蔭遮擋了陽光，因此一股陰涼氣息迎面襲來，面對院子的屋宅，門歪歪地掛在旁邊，窗戶紙已經破到幾乎看不見，這種地方怎麼住人？

　　「福娃，妳在哪裡？」他揚聲道。

　　沒人回答，唯有一陣蕭瑟冷風吹過，帶起寒意。

　　隱約感覺不對，他扯起嗓子又喊了聲，「哈囉，有人在嗎？請問……」

　　話未說完，砰地一聲，木門關起來。

　　他嚇一大跳，猛地轉身，那兩扇門……是風吹？他剛剛推過，門很重而且門軸磨損，得使盡力氣才能推得開，哪有那麼大的風？

　　他直覺轉回去，企圖拉開門，但是……打不開！好像從外面被上了鎖，不管怎麼使力都打不開！

　　再試一次、再一次……可Galen越是心急越打不開，他心慌得厲害，明明四周陰涼，汗水卻不斷從額頭往下滴。

　　Galen握緊拳頭，看看四周磚牆，這家人的牆砌得特別高，至少有三公尺，就算他的體能再好也沒練過飛簷走壁，心知自己是出不去的。

　　還有沒有別的門？

　　如此一想，他朝舊屋子走去，接連看過幾間房，裡頭蛛網遍佈，傢俱破敗到無法使用，每間屋子都找不到一絲人氣，不可能有人住在這裡。

　　所以他被騙了，為什麼？

　　福娃跟他有仇？

　　還是她是凌以樹的粉絲，想替凌以樹出氣？

　　該死！他低低地咒罵一聲。

　　他慢慢巡視每間屋子，走到後院時，發現地上有一個大鐵門，他彎下腰試著拉開，但鐵門上積滿灰塵，一拉開塵土飛揚，連咳數聲後，他才往裡探頭。

　　那是個酒窖，裡面一個個酒罈從地面往上堆高，這家人確實在釀酒、賣酒？也不對，甕上蒙著厚重灰塵，這些酒都不曉得放多久了。

　　放下鐵門，他站起身，試著尋找後門，突然……

　　「砰！」

　　一聲巨響把他嚇得跳起來，四下張望著，想著哪來的聲音，但四周靜悄悄地、一片死寂，彷彿那聲巨響從來不存在，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。

　　然而這個時候又有窸窸窣窣的聲響靠近，從背後越來越近。

　　是腳步聲？Galen猛地轉身，沒有……背後什麼都沒有，只有堆滿灰塵的鐵門上頭出現兩個清晰的腳印。

　　天，什麼鬼啊！

　　Galen下意識想要往外跑，不料又是砰地一聲，這次他看清楚了，是窗戶，窗戶被不知名的外力拉扯，砰地用力關上。

　　不是風！因為窗戶本來是朝內開的，空無一人的房間，不會無緣無故出現風吹……正當他這麼想時，乒乒乓乓的聲響不斷響起，所有的窗戶開開關關起來，像是奏樂，也像是誰在甩窗子，當中還摻雜幾聲重物落地聲。

　　他嚇得屁滾尿流，冷汗不停往外竄。

　　在他緊張無比的時候，眼角瞥見一道黑影，從左側轉向背後，他轉身卻什麼都沒有看見，但緊接著又是一道黑影閃過，讓他又轉身……

　　Galen斷繞圈圈，不停四處張望，但是什麼沒有，他心跳加快、呼吸急促，恐懼讓他全身抖個不停，他奔出了屋子。

　　突然，Galen看見福娃的背影，他像抓到浮木的溺水者，連忙快步追上，他一面追、一面喊，「福娃……」

　　終於她停下腳步，轉身對他微笑。

　　Galen重重吐氣，「妳跑去哪裡？我在外面等妳……」

　　話未說完，福娃流下兩行淚。

　　怎麼哭了？他才想問，卻見晶瑩淚珠染上顏色，鮮紅的淚，一串串地滑過臉頰。

　　怎會這樣？看錯了嗎？

　　他用力揉揉雙眼，福娃在笑，但血淚不斷往下流，染紅她的衣衫。

　　「妳、妳……」他指著她的臉，半晌說不出話。

　　這時，咚的一聲，福娃的頭掉到地上，不停往前滾，滾到他的腳邊，帶著長睫毛的大眼睛盯著他，她一笑，聲音清脆地說：「幫忙撿一下吧！」

　　「啊！」再也忍不住了，Galen放聲大叫，直覺地將頭顱踢開，但那顆頭像球般，撞到牆壁上，下一刻又彈到他跟前，他一點都不想，但習慣打籃球的他，竟反射地將飛到身前的頭顱接起來。

　　福娃嫣然一笑問：「我美嗎？」

　　「啊啊啊——」他扔掉那顆頭，聲嘶力竭的吼叫著，不管不顧往前門衝，他用力摀住耳朵，擋住身後不斷傳出的碰撞聲。

　　他終於跑到前院，終於跑到門邊，不管不顧地去拉那扇厚重大門，這回門動了，他剛拉開一道縫，就用力擠出門縫往外衝。

　　Galen跑出宅子，他不辨東西南北、不斷奔跑，他一面喘息、一面感謝上帝，自己終於得救了，他充分運用自己的體能優勢，用最快的速度遠離惡夢……

　　但是……不對，為什麼跑了那麼久，卻連半個人都沒看到？為什麼安靜得像個空城？

　　帶著猶豫，他放慢腳步往前走，打開手機看一眼時鐘，再持續朝前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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