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新娘(28)_千尋

二十八

　　她瘋了似的把沙發推開、孩子抱開，把每樣傢俱全都推離原來位置，可是依然沒有，到處都沒，她的藥丸憑空失蹤。

　　不知哪裡來的執念，她忽略眼睛下方被玻璃碎片劃過的血痕，快步回到廚房，重新倒一杯水，再從包包裡面找出醫師開的安眠藥，走到女兒面前。

　　她的臉在流血，血順著頰邊滑到嘴角，清秀的五官變得凌厲而猙獰，兩手往前一遞，小思看著母親手上的藥丸，下意識搖頭，她不想接，但陸維貞充滿壓迫的目光逼得她不敢不聽話。

　　小思顫巍巍地伸出手，這時彩色筆飛起來，朝陸維貞射去，她嚇一大跳，頭往旁邊一閃，但藥丸仍然牢牢握在掌心，她告訴自己，不要害怕、那只是幻覺，醫師說她生病了。

　　「小思乖，把藥吃掉。」

　　她放下水杯，扳開小思下巴，直接把藥塞進女兒嘴裡，然而這個動作像是觸動某個按鈕般，所有傢俱的門扇瘋狂地開開合合，抽屜拉拉關關，一枝兩枝，無數枝彩色筆不停朝她身上射去，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疼痛，但她咬牙強忍，不斷告訴自己，那只是幻覺，她的精神生病了。

　　一股陰風吹起，桌上的紙張飛到半空中，陸維貞頭髮被吹亂了，擋住她的視線，但她不鬆手，扒著小思的嘴，往她嘴裡灌入開水。

　　小思沒有哭，只是張大雙眼，看著飄浮在半空中的阿姨，她憤怒地瞪住媽媽，長髮像鞭子般，被風吹得不停甩動，她的臉越來越紫，長長的舌頭垂在嘴外……

　　小思很瘦弱，她抵抗不了母親的力氣，咕嚕一聲，嚥下藥丸。

　　下一刻，風停，所有異狀停止。

　　成功餵下藥的陸維貞，嘴角帶著一絲勝利笑意，她雙手壓著桌面，不斷喘息，半晌抬起眼，看著靜止卻紊亂的客廳，她笑得更加歡快，她贏了自己的心魔……

　　不久，小思瞇起眼睛，身子軟軟地趴在桌面上，似乎要睡著了。

　　陸維貞彎下身將女兒抱起來，送進臥房裡，拉開棉被將小思放進去。

　　她並沒有離開，她躺在小思身邊，手指輕輕滑過女兒臉頰，把她的碎髮順到耳朵後面。

　　有人說：小孩子在睡覺的時候像天使。

　　對啊，睡著多乖啊，不吵不鬧、不違抗長輩，真的很像天使……抱緊女兒，額頭靠著女兒的，她低低地在小思耳朵邊對她說話。

　　「小思乖，永遠別離開媽媽，知道嗎？」

　　＊＊＊

　　Galen覺得倒楣透頂。

　　他想不通，凌以樹全身上下沒幾兩肉，怎會有那麼重、那麼快的拳頭？他甚至連出手都來不及，就被一拳打倒在地？

　　他是接受長期訓練的肌肉型男，也是被女子吹捧的教練，雖然他不缺這點錢，但能夠光明正大在女人面前秀肌肉，並且接受她們的青睞與垂涎……他熱愛健身教練這個讓人感到成就與滿足的行業。

　　但是今天，那些女人全瞎了嗎？沒看見他的肌肉？沒看見他比例完美的身材？沒看見已教人夠嘔，竟還有人從他身上跨過去，好像他是個垃圾？感覺爛爆了！

　　他是獨生子，從小長輩們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，只要是他想要的，從沒有得不到的，不管是物品或女人，今天這種情形，讓他感覺像被甩了個巴掌。

　　狼狽地從地上爬起，覷一眼圍在凌以樹和葉子深身邊的粉絲，Galen咬緊牙關，眼底射出憎恨。

　　拍拍身上塵土，他假裝若無其事走開，腳步跨得很大，他抬頭挺胸、把袖子往上折，刻意露出手臂的肌肉線條。

　　走著走著，Galen終於遇見一雙熟悉的迷戀目光。

　　那是個微胖女孩，沒有大長腿，但五官不錯，尤其笑起來時，眼睛瞇成兩道彎彎的線，看起來頗可愛，睫毛又黑又長，輕輕一眨，好像把他的心也眨動了。

　　在平時，這種姿色的女人還勾不起他的注意，但是今天他需要女人的吹捧，來安撫受傷的心靈，於是他露出微笑，上前衝著女孩道：「美女，可以請妳喝杯酒嗎？」

　　「喝酒？去哪裡？」

　　「酒吧啊，不然還有更合適的地方？」

　　女孩又搧了搧動人的濃密睫毛，張開紅灩雙唇，「有啊，我家。」

　　「妳家？」女孩未免太大方，竟然約第一次見面的男人去她家？

　　「嗯，我爹釀的酒是這裡最好的，如果你嚐過，肯定喝不下別人家的酒。」她說著，撒嬌地輕扯他的衣袖，臉上透出一抹羞澀。

　　Galen恍然大悟，原來是想招攬生意？

　　無奈一笑，他道：「可以，妳家在哪裡？」

　　「我帶你去。」說完，她大方地勾起他的手。

　　女孩微涼的手掌貼上他強健有力的肌肉，她熱情親暱的舉動讓他放心了，自己的男性荷爾蒙還是滿溢，依舊足以吸引女性。

　　「好。」他隨著她走。

　　女孩的家不在商業區，她領著他走過一條條街道巷弄，她的腳步不快，卻很輕盈，她一直在笑著，甜甜的笑讓他感覺舒服。

　　「妳叫什麼名字？」Galen問。

　　「爹娘喊我福娃，他們希望我多福多壽多健康。」

　　福娃？那是幾世紀前的稱呼？不過很可愛，和她的人一樣。

　　「加個微信？」他拿出手機，看女孩好奇地盯著他的手機，遲遲沒有其他動作，他問：「妳的手機？」

　　她羞赧搖頭，「我沒有這個。」

　　沒有？是家境貧困？

　　看一眼她穿的傳統服裝，灰灰的，是清末民初的款式，他並不覺得奇怪，在古城裡，不管是穿著旗袍或古裝漢服的人都很多，昨天還看到一個俠客，比起他們，福娃算是低調的。

　　「妳從出生一直住在古城裡，從來沒離開嗎？」

　　「對啊。」

　　「妳交過男朋友嗎？」

　　她害羞低頭，臉上紅撲撲的，搖頭說：「不行的，爹娘說女孩子要矜持。」

　　意思是她還保有童貞？天，是個寶啊！

　　Galen壓下那蠢蠢欲動的慾望，閒聊似的問：「妳想不想到外面去看看？」

　　「我想要。」她喜悅回答，但下一刻垂頭道：「可是不行的，爹娘說外面很危險。」

　　「什麼東西很危險？」

　　她聳聳肩，搖搖頭，無辜回答，「不知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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