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新娘(27)_千尋

二十七

　　▼第六章　獵豔獵到鬼

　　「刷……」水龍頭打開，一顆鮮紅的蘋果在水柱下自動翻滾清洗，不久水龍頭關上、抽屜打開，刨刀跳出來，轉著圈將蘋果皮削掉，緊接著水果刀飛出，將蘋果切成片，去掉果核，放進盤裡，擺上叉子。

　　水果盤飄在半空中，慢慢向客廳移動，輕輕巧巧地沿著桌面滑到正在畫圖的小思手邊。

　　小思的腿不能走路，又經常生病，莫名其妙陷入昏迷，這讓已經六歲的她，看起來個頭非常小，只有四、五歲左右，而長期待在家裡，導致她不太會說話，個性內向膽怯，看人的目光中總是帶著畏懼。

　　一塊用叉子叉好的蘋果飄到她嘴邊，她沒抬頭，張口咬下，「謝謝姨。」

　　無形的手摸上她的頭，將她營養不良的毛躁黃髮撫平，下意識地，她偏過頭，向那隻手靠近。

　　吞下蘋果後，又一塊蘋果湊到她嘴邊，她咬下，一面嚼、一面認真畫畫。

　　她並不喜歡畫畫，但她必須畫，要在媽媽回家之前，把顏料塗到紙上。

　　下一刻，她咧開唇角，好像聽見什麼般，停下畫筆，望向左手邊，捧著小小的臉，靜靜地看著、聽著，最後拍拍手，笑道：「姨唱歌真好聽，能再唱一遍嗎？」

　　再咬一口送到嘴邊的蘋果，甜甜的笑容掛在她臉龐上，瞇了眼聆聽，表情享受極了，這時喀一聲，門鎖旋轉聲響出現。

　　像是受到極大驚嚇，咚的一聲，蘋果掉回盤子。

　　小思來不及將蘋果藏住，陸維貞已經走進屋裡，她一面換鞋、一面笑道：「小思，妳看媽媽給妳買了新水彩和……」

　　下一秒，她臉色大變，將購物袋往地上一丟，快步走到小思面前，搶過她手上的盤子，看著尚未吃完的蘋果，咬緊牙關。

　　小思知道媽媽就要生氣了，張嘴吶吶解釋，「媽媽，我餓……」

　　陸維貞一語不發，目光變得凌厲，臉色轉為鐵青。

　　小思低頭認錯，唯唯諾諾道：「對不起，小思以後不敢了。」

　　砰的一聲，陸維貞用力放下水果盤，往桌面一拍，拍得蘋果跳了跳，「為什麼不聽我的話？我怎麼說的！媽媽說妳的手只可以用來做什麼？」

　　「畫畫。」她乖乖接下母親的話，所以她不會自己洗臉洗澡，連擦手、穿衣服都不能，連吃飯喝水都要等媽媽餵，雖然她已經六歲，可以做很多事……

　　沒有辯解，小思把頭垂得更低，顫聲又道：「媽媽對不起，我錯了。」

　　小思的態度讓陸維貞怒火略消，「說！妳什麼時候學會削蘋果？」

　　她搖搖頭，目光卻瞄向母親身後，「我沒學會，只是、只是……試試……」

　　只是試試？陸維貞看一眼蘋果上面的橫向削紋，不僅僅學會削蘋果，連說謊也學會了？

　　臉色更冷，她倒吸氣，語氣僵硬的警告，「刀子很危險，要聽媽媽的話，以後不能碰，知道嗎？」

　　「我知道。」小思用力點頭，突然慶幸她已經把折好的衣服弄亂。

　　「有沒有認真畫畫？」

　　「有。」她獻寶似的把畫冊拿給媽媽。

　　陸維貞接過畫冊，細看上頭配色，臉色稍霽，「我希望妳變成和媽媽一樣的人，以後我們一起畫畫、一起賺錢，小思永遠和媽媽在一起，哪裡都不去，好不好？」

　　她急切要求承諾的口氣，經常讓小思感到害怕，但她太有經驗，每次媽媽這樣講時，她只有一個「正確的」反應。

　　小思伸出皮包骨的手臂圈住媽媽的脖子，回答，「小思永遠不離開媽媽。」

　　聽見女兒的話，陸維貞哽咽，眼睛一眨，流下兩串淚水，柔聲道：「媽媽知道小思最孝順了。小思不離開媽媽，媽媽也不離開小思，我們永遠在一起，誰都不能把我們分開，對不對？」

　　「對。」小思目光對上旗袍女子的，她眼底有著同情與心疼。

　　這場戰爭在陸維貞的眼淚中落幕，陸維貞回到房間，看著鏡中憔悴的自己，感到難受了……她付出這麼多，可孩子隨著長大就有自己的想法，小思現在口口聲聲保證，但終有一天也會離開她，對嗎？

　　不行，她不允許這種事發生，她什麼都沒有，只剩下小思了。

　　陸維貞打開櫃子，拿出一個小藥瓶，裡面只剩下兩顆藥丸，考慮片刻後，她倒出一顆，打算把它壓成粉末，加進果汁裡，小思最喜歡喝柳橙汁……

　　啪一聲，手掌忽然一痛，藥丸掉到地上，一路滾進櫃子底下。

　　她怔怔看著自己的手，她怎麼感覺……被打了？可是旁邊沒有半個人，誰會打她？

　　所以又是錯覺，還是她的病再度發作？

　　陸維貞握緊拳頭，抹去額頭汗水，打定主意倒出最後一顆藥丸，這次她把拳頭握得死緊，快步走見廚房倒水，一手拿藥丸、一手拿水。

　　她的屋子很整齊，每件傢俱都擺在該擺的位置上，工作、照顧小孩，讓陸維貞忙得頭昏腦脹，但再忙她都堅持每天拖地，因此地板非常乾淨，不要說東西，就連灰塵也找不到，但她竟然滑倒？

　　明明地上空無一物，她卻感覺真的絆到了什麼，以一種滑稽動作摔在地板上，像慢動作般，她張大眼睛，看著自己和玻璃杯一起落地，啪地一聲，玻璃杯砸成無數碎片，而掌心的藥丸從鬆開的手指間滾啊滾地滾到沙發底下。

　　不可思議的意外，連想像都很困難，她清楚地意識到有人伸出腳，但這屋裡……只有她們母女倆。

　　小思被母親摔倒的聲音嚇到，猛地轉身，看見趴在地上的陸維貞，以及站在旁邊看好戲的阿姨，她不緊張，反而感到微微的欣喜。

　　陸維貞猛一抬頭，看到小思眼神陰鬱，嘴角卻微微翹起，心頭重重一跳，心神俱震。

　　她的反應迅速，飛快起身，不檢查自己被玻璃扎出的傷，也不管噴濺一地的玻璃碎片，她著急地推開沙發，要找回最後一顆藥。

　　但是沒有，它彷彿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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