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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十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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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人,窗簾卻一扇一扇,自動地緩緩拉上,隔絕掉外面陽光。 在沙發上休息的林看護睡著了,但眉心皺起、嘴角微撇,她的眼皮似乎在使力中,以致微微抖動,她的手想舉起,但只舉了十公分左右,又掉回沙發上,再過不到十分鐘,一動不動的林看護,呼吸漸漸平穩。 這是總統級的VIP病房,附設衛浴、客廳和簡單的小廚房,牆壁是粉紅色的,牆面上還有一幅《戴珍珠耳環的少女》的複製畫,有了這幅複製畫讓整個房間看起來舒適而溫暖。 床上的病人也在熟睡中,他躺得很端正,頭停在枕頭正中央,棉被拉到胸口處,雙手在腹部交疊,過度白皙的皮膚襯得他的黑眼圈分外明顯,他的嘴唇顏色淡到幾乎成了灰白色,若不是胸口處尚有微微的起伏,會教人誤以為那是屍體。 「咚……」 很輕的一聲,多數人就算聽見也會忽略過去,何況是正在熟睡的病人和看護。 聲音出自何處?循著音源看過去……複製畫中的少女,她耳朵上的珍珠掉下來了,正是珍珠落在木質地板的聲音。 沒有風、沒有任何外力,那顆珍珠像有意識似的從客廳朝病房滾進去。 與此同時,少女眨了眨眼睛,像無辜、也像委屈,她的脖子浮現一抹紅色,那顏色越來越深、越來越重,少女像是被什麼勒住似的,白嫩的臉龐也慢慢發紫發黑,她張著嘴想求助,卻半點聲音都說不出口。 「噗!」一道血箭從她雙眼射出,又一道、又一道、又一道……轉眼功夫,畫上面濺滿鮮血,而鮮血沒有被畫紙吸進去,反而在畫框邊慢慢凝聚,聚成無數血滴。 「咚、咚、咚……」血滴一顆顆往下掉,當它們落在地上時並未散開,而是像珍珠那樣,緩緩朝病房滾去。 珍珠和血滴滾到病床邊,像疊羅漢似的堆疊著,它們堆疊出一雙繡花鞋、堆疊出一件紅色嫁衣…… 他在睡覺,呼吸平穩,但在穿著嫁衣的女鬼出現時,他也瞬間張開雙眼。 然而他的眼睛雖然張開,卻沒有聚焦,唯有呼吸頻率改變了,冷汗爭先恐後地從他的額頭滑下,在床單上染出一片片墨黑。 頸椎喀喀喀地慢慢轉動,他茫然地望向病床邊,那裡站著一個穿著嫁衣的新娘,他不自覺地拉扯嘴角、對著她微笑,看見他的笑,她也對著他點頭。 像是受到某種指示般,他抬起無力的手臂,揭開紅色蓋頭。 一張溫婉美麗的臉龐露出來,她的眼睛明亮得像星星,她的嘴唇紅得像櫻桃,她溫柔的笑容勾引了他的魂魄,而……她小巧柔白的耳垂上,戴著圖畫上少女的珍珠耳環。 她把喜綢遞給他,他攤開掌心想要接下,卻發現那條喜綢在他的掌中打個轉,繞到新娘的脖子上,下一刻,喜綢不受控地緊縮著,勒得新娘無法呼吸,新娘的眼珠子突出,舌頭往外吐,她閉上眼睛,她死去、她腐爛、她的眼睛掉出眼窩,臉頰上的皮膚和肌肉一片片往下掉…… 他的眼睛終於聚了焦,他驚恐地盯著新娘,看著變成骷髏頭的新娘,一寸一寸地朝他靠近,她嘴巴噴出黑霧,那是他這輩子從沒有聞過的惡臭,像泡過屍體的腐敗髒水…… 他不由自主地喘著,心跳越來越快,心臟撞擊著胸膛,一下跳得比一下更用力,幾乎要跳出胸膛。 他忍不住了,放聲大叫,「救命……」 女鬼笑得更歡,笑得嘴巴大張,他看見她又黑又深的喉嚨,那黑洞像要將他的靈魂吸進去,他害怕、他驚恐,他不斷往後縮,但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,把他拉向女鬼,直到他被拉得夠靠近時,黑洞裡像有什麼東西湧了出來。 來不及閃躲,他被噴得滿臉綠色液體,液體充斥著濃烈的腐爛味道,他嚇得滾落地面。 「救……命……」他顧不得疼痛,卻直覺伸手抹掉臉上的綠汁,隨著這個動作,他又聞到腥臭味。 直覺低頭、望向掌心,綠色的汁液中竟然生出無數黑色臭蟲,在他的掌心緩緩爬行。 他嚇瘋了,不斷甩著手、搖著頭,把蟲子甩得滿屋子亂飛,蟲子飛到他身上、頭上,他……看見……眼前是個黑影,他感覺眼珠子傳來劇烈疼痛…… 他大叫,再也顧不得其他,他快速往外爬行,放聲大哭著,可不管往哪個方向爬,一抬頭就會看見那雙紅色的繡花鞋。 救命啊……救我…… 他無聲呻吟、無聲哀叫,卻沒有半個人出現。 終於,他累癱,再也爬不動了,他無助地趴在冰冷的地板上,不停歇地喘著,紅色繡花鞋就在他面前。 「饒了我,求妳……饒我……對不起……」他趴在地上不斷磕頭,涕泗縱橫,越磕越用力,好像非要這樣,才能抹平他的罪惡。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,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做錯過什麼。 於是他的額頭紅了、腫了、紫了…… *** 陸維貞和李穩智打開病房門時,看到的就是這幕。 看護睡死了,這麼大的動靜竟也沒吵醒她,而Kenya正用頭把地板撞得砰砰響,是那種不要命的、自裁式的撞法。 李穩智並不喜歡這個弟弟,但看到這幕還是忍不住心驚,快步上前,企圖將他拉起來,但瘦弱的Kenya不知為什麼力氣變得奇大無比,任他怎麼使力都抱扶不起。 陸維貞嚇著了,趕緊跑到護理站,把護理師請過來,在幾個人的通力合作之下,才將Kenya給送回床上,再用束帶把他牢牢制住。 這時林看護像解脫了某種束縛,飛快從沙發上跳起來,細細盯著眼前這幕。 忙得滿頭大汗的李穩智看見,不滿地指著她的鼻子怒斥,「妳在做什麼?病人出狀況,妳還能睡得這麼安穩?家屬花錢是請你們來睡覺的嗎?」 張護理師見狀,忙替林看護說話,「先生別生氣,林看護一向很負責……」 「閉嘴!我長眼睛還沒見過這麼負責的看護……」李穩智氣息不穩,怒道。 林看護二話不說,低頭道歉,「對不起,都是我的錯,我立刻辭職。」 丟下話,她不給李穩智開口的機會,頭也不回地往外衝,只是……看得出,她兩條腿抖得非常厲害。 李穩智罵道:「什麼狗屁啊,你們這間醫院……」 張護理師見家屬口氣不善,連忙鞠躬道歉,「不好意思,我們去請護理長過來。」 轉眼功夫,病房裡連半個人都不剩,留下陸維貞和李穩智面面相覷。 他看起來有這麼凶嗎?為什麼一個跑得比一個快,好像他是病毒? 兩人望向Kenya,他身體被控制,但臉頰正因過度使力、嚴重充血,他不停地對著空氣說話,一句句對不起、一次次道歉……他說著、哭著,也瘋狂著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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