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新娘(16)_千尋

十六

　　陸維貞輕聲問：「要不要打電話給你阿姨或父親？」

　　李穩智想了想後道：「麻煩妳照顧他一下，我去打個電話，很快就回來。」

　　「好。」陸維貞應聲後，拿了把椅子在病床邊坐下。

　　李穩智走到病房外，遠遠就見護理站裡面圍著一圈人，走近發現是一群護理師圍著那位怠忽職守的林看護。他走得很靠近了，但不知道是說得太專心，還是話題內容太吸引人，居然沒人發現他。

　　「沒道理，Midazolam打下去，可以睡很久的。」年輕的小護理師說。

　　「我知道，我就是這麼想才敢到沙發上瞇一下。」林看護回答。

　　「瞇一下？不對吧，妳睡得太死了，要不病患家屬怎會氣到飆罵。」

　　林看護急忙反駁，「我根本就沒睡，我是想要爬起來卻起不來。」

　　「妳在說什麼？騙人的吧！」

　　「我沒騙人，好吧好吧，Miss張，從妳打完針到現在頂多半個小時對吧？」

　　張護理師被點名，連忙掏出口袋裡的小冊子，再對一下手錶，「三十三分鐘。」

　　「好，從打針、到確定病人入睡至少要十分鐘，沒錯吧？」

　　「沒錯。」張護理師回答。

　　「確定病患入睡後，我躺到沙發上，除非我也打Midazolam，否則哪可能這麼快入睡，甚至是熟睡？」

　　這倒是，當看護的都培養出職業性警覺，何況林看護已經做這行很多年了。

　　「所以是真的……有那個？」小護理師的手在半空中擺動兩下。

　　「當然是真的，眼睛剛閉上，就覺得有股力量把我的手腳按住，我想動卻動彈不得，眼睛想睜開也張不了，後來我發現越用力、那股力量就越大，她壓到我感覺……骨頭都快斷掉，然後我決定順從她，不再使力，那力量就慢慢放輕了。」

　　「太可怕了，後來呢？」

　　林看護摩挲著自己的手臂，想起剛剛的情況，依然覺得毛骨悚然，「我不斷聽到各種聲音，水滴聲、珠子滾動聲、病人尖叫聲……我很清楚病人從床上掉下來了，他悶聲叫喊，那個聲音既壓抑又沉痛，聽得我很不舒服，胸悶得想吐。」

　　「然後呢？」

　　「我聽見病人在地板上爬動，每爬幾步就喊一聲，天吶……時間過得奇慢無比，接下來病人就開始道歉、求饒、磕頭。」林看護臉色發青，一臉驚恐，「妳們不知道，當時我都快急死了，萬一他把自己磕死，家屬要讓我賠償怎麼辦？我不停地想要張開眼皮，好不容易我終於能夠打開眼睛，卻看見……」

　　「妳看見什麼？」

　　「我看見半空中出現一陣紅霧，很淡很淡的紅霧，必須要努力辨識才勉強能看出那是女人的背影。」

　　「然後咧？」

　　「然後病人家屬就進來了，他們一進來，就像……魔咒解除，壓制我的力量消失了，我跳下沙發，本來還想為自己解釋幾句，但是我看見這個，當下立刻決定辭職。」

　　說話同時，她拉開自己的外套衣袖，兩隻手從手腕到手肘處，有一片明顯的瘀青，護理師們看到，嚇得噤聲不語。

　　「快看看其他地方。」張護理師說。

　　聞言，立刻有人去拉林看護的褲管，與此同時，所有人全都沉默下來，連靠得很近，想要看清楚究竟的李穩智也沉默了。

　　從膝蓋到腳踝處，林看護的腿上有好幾個大大小小的紫色手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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