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她破案有方(41)_千尋

四十一

　　「我要親手殺死兇手，我要他替我阿爹償命。」她嘴角顫抖，眼淚成串成串往下滑落。

　　「好，別哭，我帶妳去，妳動不了手，我來殺。」

　　「不行！」劉奕辰從外面大步跨進來。

　　原本是怒氣沖沖的，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已經夠可惡，姜瑾邕竟然把千綾抱進懷裡，直到聽見兩人對話，心……咚地一沉。

　　這件事他早該告訴千綾的，卻因為膽怯，遲遲不敢說。

　　「家有家規、國有國法，千綾，是妳告訴我審查不可以動用私刑，只有最糟糕的父母官才會屈打成招，妳說我不是神、不可以決定犯人生死，要讓證據、律法來說話。」

　　千綾推開姜瑾邕，衝著劉奕辰大吼，「可他殺的是我阿爹，是救人無數的易神醫，誰規定他可以殺人我卻不能報仇？」

　　「他們很快就會伏法，何必髒了妳的手？」

　　「我不管，我要殺，我就是要殺死他們。」

　　她暴跳如雷、大吼大叫，他們從沒見過她這樣，劉奕辰心急如焚，不知如何是好。

　　姜瑾邕上前握住她的肩膀，勾起她的下巴，讓她與自己對視。「好，如果這是妳要的，我帶妳去。」

　　「你瘋了！」

　　「這是我欠她的。」握起千綾手腕，他帶著她大步往外走。

　　「天，兩個人都瘋了。」不行，他得去找太子，不能讓他們亂來。

　　＊＊＊

　　陰風陣陣，吹得牆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滅，地牢裡充滿腐朽與血腥氣味，呻吟聲、哭泣聲、尖叫聲，還有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銳利聲音。

　　這裡恍若阿鼻地獄，關在裡頭的人慢慢地失去求生意志。

　　千綾看著腦滿腸肥、一身狼狽的陸啟，寒聲道：「考上進士那天，你曾想過自己會走到今天這步嗎？初入仕途，你想的是金錢財富還是民生百姓，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，你有過夢想嗎？你的夢想是名留青史，還是夢想用百姓生命鋪就你的富貴路？」

　　陸啟慢慢抬起頭，視線對上千綾，他並不認識她，不懂為什麼是這樣一個小姑娘來質問自己。他問：「妳恨老夫？老夫對妳做過什麼？」

　　「永樂村，易澂佑。」

　　易澂佑？他皺眉疑惑……這個名字沒聽過，不過永樂村……想起來了，罪狀上確實有這條，誤殺了個鄉村大夫，一個無足輕重的、如螻蟻般的人物。

　　他派人刺殺姜瑾邕，可惜沒成功，否則自己不會在這裡。

　　他日盼夜盼，等著那位來把自己撈出去，可惜遲遲不見動靜，他成了棄子嗎？沒關係，棄子也無所謂，只要他保住家人性命，其他的都沒關係。

　　此刻，他分外想念那個軟軟的小身子，那個老是喜歡爬到他膝蓋、抱著自己說「我最喜歡爺爺」的孫子，不知道抄家那天他有沒有嚇壞了？

　　「易澂佑是妳的誰？」看著漂亮的小姑娘，他輕聲問。

　　「是我父親。」

　　呵呵呵呵……他突然笑起來，易澂佑生了個好女兒啊，竟敢跑到這裡對他落井下石。「虎落平陽被犬欺，連個小村姑都能來質問我？」

　　「我這個小村姑年年交稅養你這隻蠹蟲，你吃我的、喝我的、用我的，你為我做過什麼？你貪賄、官商勾結、酒池肉林，你不把人當人，你罪大惡極、死有餘辜……有你這種父親，你的子子孫孫都沒有臉活下去。」

　　「講這麼多廢話不累？妳到底來這裡幹什麼？」

　　「殺你！」她咬牙切齒。

　　「哈哈，妳敢嗎？妳知道殺人是什麼感覺嗎？妳知道雙手染上鮮血後，怎麼洗都洗不乾淨嗎？妳以為殺人很容易？錯，殺人很難，比就任更困難。」

　　他疲憊地閉上眼睛。回想自己殺的第一個人，那是同僚，為了替主子辦事，他整整三個月沒有辦法安然入睡，他很痛苦，但是他做出選擇，再沒有機會後悔。

　　「我為什麼不敢？你女兒，我殺了，你孫子，我殺了，你的妻子，我一個都沒放過，一包毒藥就輕輕鬆鬆把她們送進地獄，告訴你，殺人並沒有想像中那困難。」她說謊，但看著他從漫不經心變得緊張恐懼，她很高興！

　　「毒婦，妳好狠的心！」

　　他瘋狂地跳起來，想活活掐死千綾，卻被姜瑾邕一腳踢回原處，他大口大口喘氣，怒目圓瞠、死死瞪著千綾。

　　「你殺我阿爹不狠、我殺你兒子就狠啦？我是毒婦，你又是什麼？禽獸？垃圾？人渣？下地獄地獄都嫌你髒的惡魔，你才是始作俑者，他們的死都是你害的。這叫天道輪迴，這叫善惡有報！」

　　「妳殺那麼多人也會得到報應，妳會跟我一起入地獄。」

　　「我不怕，父仇不共戴天，我必須殺人來盡孝，接下來我要殺誰呢？對了，殺你那個嬌柔的外室吧，對，兩個私生子也得殺，這樣陸家才會真正的成為絕戶。」

　　陸啟兩個兒子都判了斬立決，那兩個私生子是陸家最後的傳承，如果他們也……他嘶吼大叫，「不可以，妳不能動他們，絕對不行！」

　　「哈，現在你也知道什麼叫絕望了？我幫阿爹縫屍體的時候和你一樣絕望，我親手葬父時和你一樣絕望，我看著空蕩蕩的屋子、失去唯一的親人的時候，我和你一樣絕望！」她失控哭喊，恨不得咬下他的肉。

　　「妳不要殺他們，殺我吧，妳找我報仇，不要碰他們。」他咆哮怒喊。

　　「好啊。」接過姜瑾邕的刀子，她高高舉起，呼吸沉重，雙手抖個不停。她要殺他、要在他身上捅無數刀，她要他腸子外流，要他流盡身體最後一滴血，她要……「我先殺你，再殺你兒子。」

　　「不要啊，求求妳，下輩子我給妳做牛做馬……」他軟弱了，他聲嘶力竭哭喊著，他向她磕頭，一下比一下沉重，他無助的模樣讓她想起自己。

　　鏗鏘！刀子掉落……千綾跪地，拉扯著他、捶打他，放聲大哭。「我不要你做牛做馬，我要你把阿爹還給我，還我、還我阿爹……」

　　「我錯了，對不起，我錯了。」陸啟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。

　　仇人相見，最終卻是淚眼相對，齊淼和劉奕辰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幕，心，分外壓抑沉重。

　　無聲輕嘆，姜瑾邕蹲下來把她抱進懷裡，輕拍她的背，為她順氣，他在她耳邊低喃。「別怕，以後我代妳阿爹照顧妳，妳不會沒有親人，妳有我……」

　　他們走了，陸啟跪爬到門前，緊緊扒著欄杆，他喃喃道：「楊慶、三殿下，救救我兒子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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