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寧馨 > 好命糟糠妻 | 上頁 下頁
六


  劉桂香放下單守信,掃了一眼狼藉的碗盤,直接端了菜盤子扣進栓柱的碗裡,末了迅從大菜盆裡撥了一盤新菜,又順手掐了三個包穀麵餅子,然後分給單守信和啞叔。

  栓柱愣了愣,眼見大盆裡的肉被分走,自己碗裡卻是方才翻撿的爛白菜,張嘴就嚎了起來。

  張氏怎麼捨得兒子吃虧,跳起來就要開罵。

  單婆子也拍了桌子嚷道:「反了,真是反了!」

  劉桂香卻不理會她們,大口咬餅子,大口吃菜,好似根本沒聽到別人吵鬧。

  單守信同啞叔對視一眼,也低頭吃了起來。

  單婆子簡直要氣昏了,想上前拉扯劉桂香又怕挨揍,只能拍著大腿罵,「造孽啊,怎麼娶了這麼個煞星回來,養了這麼多年,就是狗看到人也會搖搖尾巴,她倒好,要殺人啊!」

  張氏也跟著罵,「可憐我的栓柱,吃一口肉都要受委屈,他可是老單家唯一的根啊。我明兒就領他回娘家,姥姥家窮,可總有一口飯吃。」

  劉桂香聽得不耐煩,回身就甩了一句,「我相公不是單家親生的啊?憑什麼你們吃好的,我們就吃糠爛菜,不是都姓單嗎?」

  單婆子聽得這話,不知想到了什麼,臉色難看得厲害,好似被人把話噎回嗓子,憋得喘不過氣來。

  張氏卻不管那個,還要再鬧,單老頭卻是拍了桌子,「都吵什麼,趕緊吃飯!」說完,狠狠瞪了單婆子一眼,滿臉的惱怒。

  單婆子不服氣的回瞪他一眼,嘀咕道:「十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,突然裝什麼大瓣蒜!」

  單守財一身青色長衫,頭上插著玉簪,五官卻不同於單守信那般俊朗,反倒是鬥雞眼、掃帚眉、塌鼻梁、大嘴,很是破壞他這讀書人清雅的扮相。

  不過這會兒,他自覺這吵鬧會破壞他在外吹噓耕讀傳家的名頭,於是也開口道:「別吵了,讓外人聽了笑話。」

  家裡兩個男人這麼說,到底算是把事情壓下來了,至於栓柱,早就歡快的提起筷子在大菜盆裡挑肉吃了。

  一頓早飯就在這樣的雞飛狗跳裡勉強過去了,眾人都以為結束了,結果午飯時如此,道了晚飯時候還是如此……

  暗沉的夜色裡,張氏扯了單婆子就不撒手了,「娘啊,這日子是沒法過了,您看看那個傻子,這是要把家掀翻啊。以前吃飯她什麼時候這樣過?如今是一口肉都不肯少吃,您再不管管,這家裡就要那傻子說了算了。」

  單婆子想起這一日三頓的吵架,那些被劉桂香撥去的菜、拿去的饅頭,心疼得嘴角直抽抽,但想起某些事,她還是猶疑不決,推了大兒媳婦出門,「趕緊回去睡,明早兒再說。」

  張氏不想善罷甘休,明早兒起來,不只劉桂香會搶饅頭,還有一個單阿萍呢,她惱怒地扶了扶腦後的金簪子,全沒想過,這金簪賣了足夠買幾千個饅頭了。

  對於貪婪的人來說,將一文錢用在別人身上,都像是挖了她一塊肉一樣。

  後院裡,劉桂香吃飽喝足,躺在被窩裡長長鬆了一口氣。

  屋子裡沒有點油燈,她扭頭也看不見躺在一旁的單守信面上的神色,但很奇怪,她就是能猜到他在笑,於是低聲道:「你笑什麼?我也不是潑婦,實在是你娘他們欺人太甚,你身體不好,還不給吃飽飯,偏心太過了。」

  單守信也是低聲應道:「啞叔會打獵,我也能吃到肉。」

  「那不同,你身體不好,這樣饑一頓飽一頓怎麼成?以後你別管,吃飯的事我來應付,我力氣大,估計也會打獵,明日我就上山看看。」

  「妳別上山,上次、上次……」單守信好像要勸幾句,但卻是突然控制不住地哆嗦起來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
  劉桂香聽出不對勁,趕緊伸手去摸他的臉,入手的寒涼驚了她一跳,她蹦下地就去點油燈,但火石用的不熟練,好半晌屋子裡才算有了亮色,但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,單守信已經冷得眉毛頭髮都結霜花了。

  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
  劉桂香驚得臉色都變了,抬手扯了自己的被子就蓋了單守信身上,可單守信還是哆嗦個不停,頭臉上的霜色越來越重,她實在沒辦法,推門就往前院跑。

  前院裡,單婆子、單老頭還有單老大一家都睡了,就是粗使婆子,本該負責值夜,也偷懶去打瞌睡了。

  劉桂香抬手就去敲正房的窗戶,高聲喊著,「爹、娘,快起來啊,單守信身上結霜了,趕緊請大夫啊!」

  單婆子、單老頭突然被驚醒,嚇得厲害,待得聽清劉桂香喊什麼,單婆子就抬手壓了要起身的單老頭,衝著窗外罵道:「喊什麼喊,大半夜叫魂啊!他就那死德行,每次都嚇得人半死,過後屁事沒有,挺著吧,天亮以後就自己好了。」

  劉桂香哪裡肯相信這話,這會兒恨單婆子恨得咬牙切齒,就是路上碰到有人發病,都要伸手幫一把,這可是親兒子啊,怎麼就這麼狠心呢?

  「人都要凍死了,怎麼可能自己好?趕緊拿銀子,我去請大夫!」

  一聽「銀子」兩個字,要起身的單老頭也閉上了嘴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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