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寧馨 > 好命糟糠妻 | 上頁 下頁
七


  西廂房裡的張氏猛地推開窗,喊道:「大驚小怪做什麼?老二哪年不犯幾次怪病,哪次也沒見他死了,大半夜的,妳不睡覺,還不讓別人睡覺啊。」到底害怕劉桂香把她當木棍掰斷了,說完又趕緊關了窗子。

  劉桂香聽他們一個兩個都不回事,氣得要發瘋,剛要抬腳踹門進屋搶銀子的時候,啞叔卻出現在夾道,衝著她擺手。

  她無奈之下只能隨著他回了後院,不料原本凍得同雪人一般的單守信,居然當真好了很多,眉毛和頭髮上的霜花融化,惹得他好似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。

  眼見她回來,他虛弱一笑,抬手扯了她的袖子坐在炕沿上,「別害怕,我沒事。」

  「什麼叫沒事,剛才你差點凍死了!」劉桂香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單守信的額頭,確定沒那麼冰手了,終於鬆了一口氣,可想起方才的事,還是替他寒心,說道:「你那爹娘是怎麼回事?你病成這樣,他們一點兒都不心急,還……」

  說到一半,她突然想起,這話說完,單守信怕是更難過,於是趕緊改口,「你是不是餓了?等我給你找點兒吃的去。」說完,她抬腿就出了門。

  啞叔上前投了布巾,幫忙擦去單守信身上的水珠子。

  單守信沉默半晌,最後卻是低聲笑了,「啞叔,她真是變得好多了,心也好。」

  啞叔也是嘴角扯了一扯,卻沒有應聲。

  窗外,月亮不知道藏到了哪裡去,只留了漫天的繁星,其中某顆閃爍的尤其顯眼,映在啞叔眼裡,惹得他笑意又真心了三分。

  劉桂香摸黑在灶間裡轉悠了好幾圈,可惜什麼都沒找到。

  別看單婆子和張氏穿金戴銀,但吝嗇已經刻進骨頭裡了,平日擔心兩個粗使婆子偷吃,當然也包括單守信三口,糧食都藏在正房的大櫃裡,又藉口夏日天熱,怕剩飯壞掉,幾乎每頓飯都是吃光光。

  劉桂香沒辦法,出了灶間,腦子裡卻靈光一閃,摸去了雞窩,許是家裡的幾隻母雞也心疼單守信這個病號,居然睡夢裡下了兩顆蛋。

  劉桂香大喜,小心握著雞蛋,生怕一不留心就捏破了。

  灶間大鍋裡燒了兩瓢水,添上一把柴,水煮蛋就成了。

  她趁著熱,小跑回了後院,剝開一個,一邊吹涼一邊往單守信嘴裡塞,「趕緊趁熱吃了,雞蛋最補人。我偷摸了雞窩,你快吃,我還要回去打掃戰場。」

  單守信聽她說的逗趣,嘴裡嚼著熱呼呼的水煮蛋,方才病發留下的虛弱好似也慢慢褪去。

  雞蛋只有兩個,他吃了一個就不肯再吃,推讓道:「妳也吃一個吧,我還有些不舒坦,吃不下那麼多。」

  劉桂香忙了這麼一陣子,確實有些餓,這身子力氣大,飯量也同樣大,動不動就餓得厲害,但她掃了一眼依靠在門口打盹的啞叔,就順手塞了過去。

  「啞叔,這個雞蛋你吃了吧,別忘了把蛋殼埋了,我去拾掇前邊,很快就回來。」

  啞叔有些怔愣,等回過神來的時候,劉桂香已經進了夾道,他下意識握了溫熱的雞蛋,漸漸無聲笑了起來。

  「我常說福禍相依,你小子總不相信,如今知道了吧?你的福氣應在這丫頭身上了。」

  暗夜襯著啞叔有些粗礪的聲音,越發顯得詭異,但若是劉桂香在,一定會驚訝不已,原來不只她這個傻子能變聰明,啞巴也會突然開口說話。

  倒是單守信彷彿早就習慣了,淡淡應道:「吃蛋吧。」

  啞叔笑著搖頭,到底慢慢地把那個水煮蛋吃了。

  第二日一早起來,劉桂香還在睡夢裡,就聽得前院單婆子在叫罵。

  她這種吝嗇成性的人,睡覺前早就摸了雞屁股,早起能撿幾個蛋心裡都清楚呢,突然少了兩個自然猜到是怎麼回事,但沒抓到劉桂香的現行,只能痛快一下嘴巴。

  劉桂香被吵醒,煩躁地爬了起來,眼見身邊的單守信還在沉睡,想了想就下地胡亂洗漱一番,然後去了前院。

  農家日子,又是農閒季節,所有的活計也就是餵豬餵雞、推磨磨麵,外加打掃院子。

  她有的是力氣,又不懶惰,滿院子忙了一圈就把活計做的差不多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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