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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一


  他覺得委屈,難道她就不委屈嗎?就這麼被人雙手奉上,像個餐後點心似的。

  “唉唉唉,求求你,我拜託你,你別哭得那麼專心好不好?”第一次遇到這種仗陣,白眼一翻,他大氣猛歎不休地湊近她,拍撫著她眉膀的大手起落凌亂,“你們中國人不是常說,冤有頭、債有主,起碼,你也得找對人哭訴呀。”

  “閉嘴。”哭得來勁,順著他的手勢,她乾脆直接撲到他懷中,洩憤似地將眼淚、鼻涕全擦在他才剛換上的乾爽衣服上。

  “好好好,我閉嘴,隨你哭個高興,我是沒意見啦,反正有可能哭瞎眼的人又不是我,我可沒什麼好擔心的。”

  懶得理會他的譏諷,一雙小手揪緊他的衣襟,因為過於意外與傷心,蔡含文的眼淚一時止不住。

  大手拍撫累了,他乾脆就這麼搭在她的肩頭,掌中感受到細細的聳動,不由得心都疼了,哥哥今兒個是哪條筋不對勁?竟無聊透頂的玩起這種配對的把戲來了。

  “好了啦,你不休息個幾分鐘?”

  “閉……閉嘴。”儘管哭得氣息開始有些不穩,蔡含文仍然頭也不抬。

  隔了幾秒,後知後覺的石黑公敬這才感受到胸前滲進一片濕濡,“喂,真不休息一下?”大手滑到她的背,他小小力地拍了拍,“告訴你,我的衣服被你的淚水浸濕了耶。

  “小氣鬼……”

  “奇怪了,這究竟關我什麼事呀?”無聲低喃,嘴裡是風風涼涼地煽著火氣,鐵青的面容卻板得緊緊地,石黑公敬瞪著早就空無一人的走廊,再瞪向仍死守在他胸前啜泣的女人,忽地,搭在她肩背的大手蘊上了力勁,很想硬生生地將她的身子撥開。

  雖然,他對女人這一族群的人類向來是不假辭色,與她們對談時的口氣也向來是又毒又辣,但是除了當年錯待了小笠原家那個小女孩外,他尚不曾讓哪個女人哭過,可如今,因為哥哥的不開竅,他臉前未被人撲泣過的處女地卻教人給開發了。

  嗤,哥哥這也未免太過分了,是哥哥闖的禍,憑什麼要他可憐的胸膛來擔?

  “再給你哭十分鐘。”捺下性子,石黑公敬對她下起最後通牒。

  “不要。”

  “管你要不要,十分鐘,一秒都不能加了。”抱著她的身子,垮著臉,他將身體的重心自右腳移到左腳,“其實,幹麼哭得那麼傷心,他只不過是撇下你罷了,又不是強迫你明天就得當我的新娘。”

  “我知道,可是,我心裡難過呀。”吸了吸鼻子,蔡含文語聲哽咽。

  他同情地發出歎息,“你愛他?”

  憋了幾秒氣,她猛地將心裡的話全吐了出來,“是呀,我的確是該死的愛上了他。”她咬牙切齒地道。

  “他也愛你。”

  “是呀,他該死的也愛我。”蔡含文更恨了。

  他愛她?哈,這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。他愛她愛到處心積慮為她的終生大事打點一切?他愛她愛到莫名其妙的就將她往他弟弟懷中送?他愛她愛到不由分說的將她推進石黑公敬這頑劣分子的生命裡?他愛她愛到竟狠得下心殘殺她對他的愛情?這種男人……她卻愛他!該死的,她竟然是愛他的。

  該死,石黑疆介這種該滅絕的混蛋、王八蛋,他竟膽敢替他弟弟拉皮條!太過份了,它不相信他看不出來她對他有情,甚至,她也不相信自己看錯了他對她的有心,但他竟然什麼也不說的將她推到他弟弟懷中,嗚……他之前對她的那些溫柔舉止呢?那些代表什麼意思?純屬挑逗,請勿當真?

  “小文?”

  “過分,他太過分了,我恨他、我恨他,真的,我恨他,我發誓我恨他。”從來不曾對一個人有這般強烈的情緒反應,這一刻,她真的恨石黑疆介恨到了骨子裡。

  “其實,他不要你,可是我……”石黑公敬溫吞地開口,嘖嘖,女人的怒氣其實還挺駭人的。

  “你什麼你,你們兄弟倆都是王八蛋、壞胚子、敗類、豬八戒、混恫”傢伙……”石黑疆介那混蛋過分,石黑公敬這蛇狗屎也很過分,他們兄弟倆當她是玩具呀?哥哥不要就給弟弟吧!

  “我要離開這裡。”蔡含文忿忿地下了決定。

  來到日本的這段時間,不是被他們兄弟倆拳打腳踢,就是用這種方式傷她心神,她是上輩子欠他們的呀?要這麼給他們作踐!

  “你不准走。”石黑公敬大驚失色。

  “為什麼我不准走?你們欺負我欺負得還不過癮?不讓我走,我偏要走,我要離開這裡、離開你們,離開這該遭天誅的青森縣,離開該沉到大海永遠不見天日的日本,離你們這對變態兄弟遠遠的,愈遠愈好。”話一說完,她推開眼前已經濕透的胸膛沖進院子裡去。

  目瞪口呆的,石黑公敬杵在原地,教她的破口大駡給攝得一愣一愣的,她嘀嘀咕咕地罵了一大串有的沒的,他的中文又沒哥哥學得精湛,鴨子聽雷,他有聽沒有懂呀!

  隔了一天,黑著兩個大眼圈的蔡含文才目睹到神情也明顯憔悴的石黑疆介,“你給我站住!”她沖著他喊。

  遲疑了幾秒,石黑疆介才剛停住腳,一個乾瘦的身子就跳到他身前,只見她雙手盤上胸,臉色黑得嚇人。

  “我告訴你,我決定不玩了。”

  微擰眉,他瞪著她難看的臉色,“什麼意思?”怎麼了,她生病了?怎麼氣色那麼壞?

  “意思就是我不玩了,我決定退出,我要回臺灣了。”說著、說著,她眼鼻又酸熱了起來,“回到臺灣,我會儘快將尾數匯過來還你。”她荷包裡的存款還不太夠,沒法子驕傲地挺直腰杆,擺出可憐兮兮的嘴臉將錢砸到他身上,可是,會有這麼一天的,她發誓。

  “你要回臺灣?”他愣住了。

  “對,欠你的錢我會想辦法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湊齊還你。”

  “你能想什麼辦法?”她想回臺灣了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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