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劉芝妏 > 桃花舞春風 >
三十


  “我?”半旋過身,呆著,她朝他瞪大了眼。

  他這是什麼意思?先是大雨天撐了把傘站在院子裡,手裡又拿著件引人猜疑的衣裳,還有他的話,十足十的蘊滿了……呃,該不會他原本是打算去半路接她回來?!

  “又發什麼愣?”大手兜上她驀然怔忡的腦袋,他將她的視線方向轉往溫暖的屋子裡,勉強地扯開唇輕聲囑咐,“快去洗個熱水澡,別著涼了。”

  依著石黑疆介的命令,蔡含文愣頭愣腦的換上拖鞋,想再問個清楚些,卻教幾個哈啾給驅走了嘴邊的疑惑。

  嘖,身子真有點冷,先去洗個熱水澡,有話,晚一點再說吧。

  人還沒出現,一聲囂張的哈啾,宣告了她的即將現身。

  放下手中的報紙,石黑疆介坐直身,神情微擰,黑沉沉的眸子盯著那扇門,還有隨即在門口出現的人。

  一踏入大廳,蔡含文就瞧見他不怎麼和顏悅色的神情,“你幹麼用那種眼神看……哈啾!”她過白的肌膚將鼻頭的紅意襯得刺目。

  “別是感冒了。”

  “呸,烏鴉嘴。”

  “怎麼不將頭髮擦乾?”瞪了她一眼,他站起來,轉身離開,沒多久,手中握著一條乾淨的淺藍大浴巾,“咯,將頭松擦乾一點。”

  接過浴巾,她了無誠意地將它覆在頭上,胡亂搓了搓,然後停手,饑渴的眼光直盯著幾上的馬克杯,她聞到香濃的可可味道。

  “認真點行不行?”歎了聲,石黑疆介雙手一揚,扯住她腦袋上的浴巾,將她拉近,有條不紊地接替她的工作。

  “我很認真呀!”她吞了口口水,“大老闆,那杯……哈啾……”

  他搖了搖頭,俯下臉端詳著她泛白的面容,“真感冒了。”

  “嗯?”教那倏然放大的俊容怔愣了一秒,然後,蔡含文猛地伸手推開他,將脖子拉得長長的,“別靠那麼近,如果我真的感冒了,你不怕傳染哪!”

  不以為杵地輕嘖了聲,石黑疆介恢復手中的忙碌,她的頭髮已幹了八九成,他遲疑片刻,縮回的手臂有著淺淺的捨不得。

  “那杯熱可可是給你的。”

  歡呼一聲,蔡含文沖上前去,就知道大老闆的本質是細心無比,瞧,大雨中的溫馨接送情後,先催著她去洗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,又替她準備熱騰騰的可可,打心底承認著,就算是倭寇,像他這種男人,也是很值得女人爭取。

  而這種備受呵護的感覺……唔,就跟熱可可一樣,香醇又回味無窮的滋味直達心肺。

  見她啜了口熱飲,半眯著眼,一臉的享受,石黑疆介沒有坐回椅上,將心事重重的身子半倚在牆邊,垠黑的眸子望著她,“最近,你跟公敬處得好不好?”

  小精靈跟公敬並肩而行的合襯畫面一直回繞在他眼前,自多年前發生的那件事至此,她是第一個引出公敬體內溫柔細胞的女人,如果,他們真彼此有心有情的話……

  “很好呀。”不疑有他,她單純又爽快地披露自個兒的心境轉變,“其實,他只要別整天臭著張臉,滿肚子的壞脾氣也能稍微控制一下的話,蜂擁而至的仰慕者一定不輸給你。”

  “你怎麼知道我們的仰慕者有多少?”

  “涼子有提過呀,況且我沒有眼睛可以看哪?”蔡含文暗忖,日本女孩子有多主動,她又不是沒聽問過,會有人在見過他們兄弟倆而瞎了眼、蒙了心的不企圖沾染?呵呵,又不是白癡!瞧,連她這顆堅如磐石的心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淪陷了。

  “那你呢?”

  “我?”

  “你對公敬的印象如何?”

  “為什麼問我這麼奇怪的問題?”擱下手中的杯子,她不解地望著他。

  問她對公敬的印象?嗟,怪事一樁,公敬如何關她啥事呀?為什麼大老闆不問問她對他的印象?

  “因為……”

  “嘿,你們在談什麼?”石黑公敬的聲音突然加入,好奇地眼瞥了下緩緩直起身子的哥哥,下意識地走向蔡含文,在她身前停下,拍了拍她仍髮絲凌亂的腦袋,“下次別那麼笨了,落湯雞的滋味很不好受哦。”

  “要你管。”她的眼仍瞪著石黑疆介,他剛剛的話、他的神情,令她的心覺得惶然。

  “我就偏愛管你。”歪著脖子,他賊兮兮地順著她的眼光瞄去,“喂,你幹麼直盯著我哥看?”

  “要你管。”沒好氣的哼了聲,蔡含文堅持不收回自己的瞪視,誰教大老闆的表現太令人打心底覺得不舒服透了。

  “就說了,我偏愛管你,不行哪?”這方挖不出來教人滿意的答案,石黑公敬旋過身,大咧咧的向沉默在一旁的哥哥追索答案,“哥,她幹麼這樣盯著你看?”

  “沒什麼事呀。”

  “沒什麼事?沒什麼事她會一直盯著你瞧?”他可不是這麼好打發的,“連瞎子都看得出來不太對勁。”石黑公敬直言不諱地道。

  是呀,眼下這件事,他的處理方式失了往常的水準,別說挑起了他們的猜忌,連他都厭惡起自己的失了分寸。

  揪著紊亂的心情,不由自主的,他略顯慌張的視線迅速掠過沉默的等著他回答的兩人,小精靈的視線仍然是膠著在他臉上,眸神裡有著愈來愈濃的不安與怔忡,而公敬的凝視則是好奇中摻著滿滿的、令人下意識想閃避的深究意味。

  輕咳一聲,石黑疆介終於有了動靜,“算了,你們別瞎猜那麼多,我還有一些資料得整理,不陪你們聊了。”他走向門外走廊的步子沒有半絲拖泥帶水,“公敬,你抽些時間多陪陪小文。”

  “陪我?呵,我幹麼要他陪?”蔡含文追上前,有些不爽地問,無端端的,下這麼道會教人想破腦袋的命令,大老闆發什麼瘋呀?

  石黑疆介沒有理會她的質問,也不想停下來讓她問個明白,頭也不敢回的,一雙長腿跨得又大又匆促,像逃難似的。

  “他怎麼了?”氣悶地止住追上前揪住他的衝動,旋過身,她忿忿不平的問著若有所思的石黑公敬。

  “退場吧,我想。”

  退場?這是哪國的答案?“幹麼要退場?”想得愈多,腦袋瓜就愈覺沉重,可是,他這突兀的行徑卻由不得她輕忽。

  “大概是為了我呀。”石黑公敬的口氣很輕緩、很不太對勁。

  蔡含文還是不甚理解,瞧著石黑公敬愈來愈泛黑青的臉色,眉眼不自覺的擰成了川字,“他幹麼要為你而退場……不會吧?”不敢置信,她的瞳孔倏間擴張數倍,“他在拉皮條?”

  “拉皮條?”聽到個新名詞,石黑公敬撇開胸口的不悅,興致勃勃地豎起耳朵聽她的解釋。

  而蔡含文沒有解釋,老天,都什麼光景了,她哪還有心情搬出夫子的嘴臉。

  石黑疆介那過份的傢伙,他打算……“他、他、他……他怎麼可以這樣!”太過份了,兄友弟恭也不是這種詮釋法吧!

  她很想哭,而她也真的哭了出來,冰涼沁心的淚水一秒都沒浪費的湧出了她酸澀泛紅的眼眶。

  “喂,你別說哭就哭行不行?”上一秒鐘只見她扁扁嘴,下一秒鐘,嚇人的淚水就湧了出來,石黑公敬慌了手腳。

  “不行。”遇到傷心事,她為什麼不能哭?

  抽抽噎噎,分神瞪了他一眼,一瞧見他那張臉上擺明瞭寫著莫可奈何的委屈神情,心一酸,蔡含文乾脆放聲哭了出來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