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林硯硯 > 二十三日情 | 上頁 下頁
三十九


  “啊……”一隻大手摸上了我肩頭,我幾乎是馬上驚醒,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後,趴在梳粧檯上的我才猛然抬起頭——

  “是你!嚇了我一跳。”看清站在身後的人是封書棹,我才放心地呼了口氣。“下次請用叫的,否則人嚇人,下場是很可怕的。”

  “叫了你好幾聲,但你沒回應。”封書棹搭在我肩上的手移至我頭上摸了兩下,一副找到我而松了口氣的模樣,“睡著了?”他居然用很溫柔的聲音間我。

  他的轉變令我有些錯愕,半小時前,他還冷著一張臉走出我視線,怎才一下下,他又恢復那個溫文爾雅的封書棹?

  “我不小心睡著了,對不起,沒聽到你叫我。”我疑惑地盯著他,一時不能適應他的好脾性。

  “不,是我不對,忙了半天,我該猜到洗完澡後的你會想睡覺,不該因為一時心急而嚇了你一跳,你還好吧?”

  “還好,魂魄俱在。”人都是欺善怕惡的,我也不例外,他的好聲好氣令我大膽了起來,我不客氣地向他抱怨:“不過,下次你再那樣一臉冰塊地走開,又一聲不響地從背後偷襲我

  我可不保證不會被你嚇破膽!”

  沒想到我的抱怨換來他一陣低笑,我瞪著他,正當想開口問他為什麼笑我時他居然傾身吻了我。

  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唇與唇分開後,那些原先在我腦中的話早就不知飛向天際一個角落去了,我訝然望著他,舌頭失去了說話機制。

  “好了,收完驚了,下樓吃飯吧,大家都在等我們。”封書棹兩手搭在我一上,殺風景地吐出這麼一句。

  收驚?敢情他使用的是改造版的口水收驚法一。

  半晌前縈繞在我們之間的浪漫氣氛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,以吻收驚,虧他想出來,我氣悶地捶他一記:

  “封書棹,我沒被嚇到需要收驚的程度啦!”

  他斂眉站直身子,收回在我肩上的手,如此道:“小心一點總是比較好。”

  “哼,知道啦。”我應得不甘不願,奇怪了,罪魁禍首好像是他嘛,怎麼我反倒成了聽訓之人。

  原以為事情就此落幕,誰知我的漫不經心又惹來他的一句:“不要忘了,你懷有三個月的身孕,凡事還是小心為上。”

  “喔……”什麼嘛,他是怕我肚子裡的寶寶被嚇壞啊!

  “別不高興了,換件衣服,我們趕緊下樓吧,大家都等著。”

  經他提醒,我終於有了為人媳的警覺,是喔,雖然還有媽和弟妹在樓下候著我,但我可是嫁入封家成了他們的一份子,第一次正式吃飯,總不好讓公婆等我老半天!

  “早換好了,我們走吧。”

  於是,懷著忐忑的心情,我和封書棹來到了裝演舒適溫馨的飯廳。

  原以為這會是頓氣氛嚴肅的晚餐,但我那一頭白髮的公公卻十分風趣,他主導了席間的談話,甚至,還逗個性爽朗的宜家哈哈大笑,若非慈祥的婆婆提醒,說我旅途勞頓,身體又處特殊情況,亟需休息,這頓飯恐怕沒有結束的時候。

  “室,以後你的身分就不同了,除了為人妻為人媳,又將為人母,你得學著成熟些,凡事不要太衝動。”我們送母親和宜仁宜家到大門口,臨上車前,母親不舍地對我道:“還有,身體要保重,我聽書棹說你身子骨虛得很,一定是這三個月在外頭沒吃好,你要聽媽的話,改掉偏食的習慣,知道嗎?”

  “我知道……”母親溫柔的叮囑令我傷感,我突然領悟到從今而後必須與家人分開的事實,我再不能晨昏定省、再不是宜家的一份子了,“媽,你也是,要好好保重,我會常常回家看你的。”忍住哽咽,我攬著母親的手臂道。

  “姊!你不要這樣嘛,我會想哭耶。”

  年輕的宜家眨著水靈靈的大眼,一副馬上就要哭的模樣。

  “不行,如果你敢哭給我看,我一定會忍不住跟你們回家。”卸下平日在家當老大的威嚴,我很暴地這麼說。

  “好了好了,又不是十八相送,來這套!”大概受不了我們的婆婆媽媽,宜家僅存的男丁開口說話了:“媽,家家,上車吧,不要讓司機等太久。”

  “哥,你很冷血耶,難道你就那麼捨得姊嫁出去啊?”

  宜仁跟宜家翻了個白眼,滿臉君子不與女人鬥的表情。

  於是,又一陣話別後,母親一行三人才坐上封家的車準備離去。

  “宜仁,以後大姊不在,家裡就靠你照顧了,懂嗎?”我彎身探入車窗,不放心地交代弟弟。

  “大姊,我知道。”

  “你要每天記得提醒媽吃高血壓的藥,紅色糖衣的那一種,不要和鈣片搞混了,知道嗎?”

  “放心,我會記得。”

  “至於家家,你不能……”

  “不能用罵的,要用愛的教育,否則只有愈管愈糟對不對?”宜仁不但截斷我的話,還接的頭頭是道“大姊,幫個忙,你剛剛交代的早在這三個月裡從你寫給我的email提過N次了,我會當個有責任的男人,你就別瞎操心了。”

  “好吧,如果賺煩我就不說了。”我看我不在家的三個月,宜仁似乎也當家當的好好的,於是就不再叮囑他。

  “那麼,我們回家了。”宜仁作勢要關上車窗。

  “等一下,宜仁,我要謝謝你——你居然一臉和氣來參加我的結婚儀式,不像之前那樣大力反對我和書棹,真的謝謝你,你願意來令我沒有遺憾。”

  “姊——你不要才剛結婚就展現歐巴桑的長舌,我很不習慣耶!!”這次宜仁翻白眼的對象換成我了,他朝我揮揮手:“嗟,反正你們兩情相悅,我再投反對票又有何用處。對了,看在姊夫對你一往情深的份上,你就不要再整他了,再來一次離家出走,我們宜家遲早會被他夷平。”

  一往情深?弟弟真愛說笑,他那個感情白癡又懂什麼了!不過,宜仁說夷不夷平又是怎麼回事?才想問,宜仁卻催司機該開車了,我只好不舍地和他們道再見,將疑問吞回腹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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