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林雨行 > 快車開進慢車道 | 上頁 下頁 |
| 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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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日臻夢見自己正在開會,聽到關鍵部分突然響起的哭聲使他一個字也沒聽清。他沖發聲的方向吼了句:“給我安靜點兒!”說完拉起毯子蒙頭繼續做夢。 何印殷看著他留給她的一團捂得緊緊的毯子,停止了啜泣,伸手進去撫摸他的胸膛。一隻大手突然把她的手甩到床上。她苦笑了一下,把姿勢調整為仰面朝天,盯住天花板整整一夜。 早晨何印殷照例熱了燕麥和速凍包子,坐在那裡,眼珠隨剛起床的秦日臻走來走去。他照例旋風似的沐浴穿衣服,一眨眼便吃下去一個包子,狂風卷落葉般咀嚼時他看了一眼何印殷,舌頭在上下不停撞擊的牙齒間蠕出一句:“你眼圈黑了?” 何印殷笑著點點頭。他居然能觀察出這一點,還真是有進步。他把剩下的最後半個包子填進嘴裡,扯了幾張餐巾紙便出了門。 屋裡一片冷清。何印殷向緊閉的門無奈地歎息著。 第二天早上起來沒看見何印殷,秦日臻想,她也許突然心血來潮晨跑減肥去了。他管這叫間歇性神經病。 包子放在微波爐裡保溫,何印殷還沒忘掉他的胃。秦日臻吃了早餐急如星火地去上班,沒發現她的東西已不見了。 而何印殷在辦公室等了一天,以為秦日臻對她的離開,至少會打個電話來問問吧。等到快下班時她終於放棄了等待,拿起電話。 秦日臻用他一貫公事公辦的口吻說:“喂?有事請講。” “秦日臻……” “有什麼事快點兒說,印殷,我正在下載文件。” “……” “我很忙,你在幹什麼?” “我走了。” “走?去哪兒?”他以為她要去旅遊,“現在別找麻煩,等有空我們開車自助去旅遊行吧。” “遊你個頭!我回家,自己家!” 摔掉電話,何印殷坐在椅子裡全身僵硬。 秦日臻忽然感到有點兒鬱悶,但緊張的工作很快吞併了這點兒很少光顧他的情緒。 秦日臻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晚,好像又回到了一間臥室一張床一個人的年少十七歲。真是搞不懂女人,他不知道好端端的何印殷為什麼要搬回去。嫌這裡不好? 早上起床,沒有人為他做早飯,每天都在此時進餐的胃很不習慣。搔搔頭皮,他一時想不起哪裡的餐飲味道很不錯,而兩年以前他對這些了如指掌。 秦日臻在車門前掏鑰匙時發現地上有一攤泥沙,延伸上去又發現車門外也沾著有,於是打算開門後在車裡拿些衛生紙出來擦乾淨。但是車門無法打開,因為車鑰匙插不進去,無論如何都無濟於事,好像一夜之間它就不是他的車了。他側下身,閉起一隻眼睛瞄向鎖孔,發現鎖孔內被泥沙堵得死死的。 清除不淨,叫來鎖匠,鎖匠亦無辦法,建議拆除。於是買了不到三個月的新車失去了原配門鎖。 這還沒完,秦日臻此後連續多次被氣得吐血,每天早上他的車不是被乳膠漆畫滿大花臉,就是七零八落被砸碎車燈。 民警說:“不要緊的,很快可以搞定,到時通知你。” 秦日臻以為自己見到那個破壞狂會撲上去將其掐死,但事實上他平靜得讓他自己也難以置信。 遠遠的他就看見三個人站在車旁,兩男一女,男的是民警,女的是張小弟。其中一個民警拿著一把大釘錘在專注地端詳著。張小弟依舊是一副街頭女郎的打扮,大波浪卷髮襯得她像粗獷的女獵人。 據民警介紹這位小姐是在用鐵錘將釘子錘進輪胎時被抓住的,並出示兇器請秦日臻察看。秦日臻一看,大號錘子的造型就不說了,那釘子居然是建築工地上用的水泥釘,果然是想置輪胎於死地。 打發走了民警,秦日臻雙手插進褲袋,問張小弟:“說吧,你是什麼意思?” 她拿著錘子在半空掄圈(這是她堅持要民警還給她的,因為她認為該物可供李小多修電腦用),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,“就說你賤嘛。” “說話注意點兒啊。”雖說她手裡有兇器,但秦日臻不信撂不倒區區一個小女子。 “你要是接受了我的道歉,也就不會有這些損失了。” “你什麼時候道過歉?”秦日臻記憶中沒有如此紀錄。 “我甚至買了啤酒想跟你邊喝邊道歉,可是你什麼態度啊,當我是蒼蠅?” 秦日臻露出迷茫的表情。 “先生慢慢想,我不奉陪了。”她揚長而去。 堡主 何印殷離開後,秦日臻有段時間很失望,“感情,這東西,有了好麻煩,少了卻又想……” 莫名其妙就分開了,沒有爭吵,沒有齟齬,甚至連一個不快的眼神都沒有。何印殷的理由是需要兩人分開一段時間,大家都想一想。可是有什麼好想的?最大的可能就是這只是一個緩兵之計,他們的感情最終將會石沉大海永不歸。但秦日臻還是讓自己天真地相信一段或長或短的時間後她會回來,他也想去找她,最後的辦法大概也只能是結婚吧,兩個人最終的結局除了分手和結婚還能怎樣?但是結了婚又能怎樣?況且他的計劃是三十五歲以前不結婚,眼下還有三年時間。每想到這裡他都會一臉迷茫,腦子裡一團糟,開車開到一半又掉頭回去,一個人長籲短歎。 房子的租期到九月中旬,而今天就是教師節,秦日臻不知道是收拾東西回自己家呢,還是繼續交房租。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,應該打電話問問何印殷。但是“房租還交不交”這句話給人的感覺等同於“我們分不分手”,他說不出來,所以他始終沒找她。 何印殷是個好女人,就像他是個好男人一樣,他想不出拆散這種組合的理由,他並不想和她分手。他覺得自己的確付出了感情,可怎麼就留不住她呢? 秦日臻坐在沙發裡發呆。 門鈴忽然響了起來,他隨之振奮地一躍而起,整理了一下衣著,拉開門。 他低下頭對上張小弟仰起的臉。她果然是很細緻,秦日臻不得不再次這樣承認。也許這是化妝的效果,眼影有一種絲紡的觸感,讓人覺察出似乎有一薄紗隨光影與色彩舞動,而烈紅的唇色,又突顯誘人的非凡氣質——那麼,她至少是一個細緻的化妝師。 從她睜圓的眼睛裡看出她對於他的出現有些吃驚。她退後兩步,手中的塑料袋子嘩嘩響了兩聲。 秦日臻懶洋洋地說:“這麼晚了……” “我找何印殷。”她立刻喧賓奪主。 秦日臻說:“她不住這兒。”他驚訝於自己的心平氣和。 “放你的大叉!你少在這裡騙我公報私仇。我找她有事。” 公報私仇?秦日臻認為她是用辭不當,“你找她公幹?” 張小弟皺皺眉頭,就要往屋裡沖。但秦日臻往門框上一靠,抬起一條腿蹬在另一邊,不高不低正好叫她跳不過去。如果她不顧尊嚴從下面鑽,他還有手呢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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