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凌玉 > 二手娘子 > |
| 三十九 |
|
|
|
茶蘼避開他的視線。“我要跟芙蓉說些話,等會兒會有僕人送我回去。”她緊繃著嗓子,聲調冷淡而疏遠。 沈故宇又看了她半晌,那眼光明亮得有如晨星。許久之後才轉身離去,在轉身後隱約傳來些許聽不真切的歎息。 直到他轉身後,茶蘼才敢將視線投注在他的背影上。緊握著手中的手絹兒,她的手有些顫抖,一如她的心,明知不可以,卻仍舊有幾分的悸動。 “姐姐?”芙蓉看她半天難以回過神來,忍不住詢問著。 茶蘼這才轉過頭來,原本挺直的雙肩陡然間頹下,冷靜的偽裝在此刻褪去,只剩下幾絲的軟弱。她的手還有些發抖,因為在剛剛僵持的氣氛裡,知道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的舉動。 “我沒事的。”她保證的拍拍妹妹的手,卻不由自主的歎息。真的是沒事嗎?當平靜的心正在經歷著最激烈的震盪,她竟還能自欺欺人。她用手絹擦拭著臉龐,湘繡壓邊的袖子些微滑落,露出手腕,潔白的肌膚上赫然有幾處嚴重的傷痕。 芙蓉驚呼一聲,緊握著茶蘼的手。那傷痕不像是撞傷或是跌傷,在潔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紅腫,看來十分嚇人,難以想像會有多麼疼痛。仔細一看,會發現細緻的肌膚上還殘留著不少舊有的傷疤。 “這是怎麼回事?禦史大人他打你?”她顫抖的問。 茶蘼的眼光是平靜的,她抽回手腕,用長長的袖子遮掩住傷口。“這是很平常的事情,我已經習慣了。只是前些日子他聽到我與你逃出衛府的事情有關,下手重了些。”長時間的傷害,已經讓她變得木然。 芙蓉說不出話來,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,不聽話的往下直掉。她衝動的擁抱著茶蘼,心中充滿歉意。姐姐從小就最疼她,為了保護她不至於被逼著自盡,冒著被眾人咒駡的下場,還是用計將她嫁入仇府。若不是有茶蘼的幫助,她根本無法來到仇烈的身邊。 心裡有著深深的哀傷與埋怨,為何上蒼要對女人如此的殘酷,幸褔似乎是怎麼也追尋不到的遙遠夢境。她不敢想像,這些年來在茶蘼堅強的外表下,究竟承受著多少傷害。 “別哭啊,這不算什麼的。”茶蘼替她擦去臉上的淚,擠出一抹微笑,但是在美麗的面容上,那抹微笑看來如此的哀傷。“我受的只是皮肉傷,他不敢真的傷害我的,他禦史的名聲還要靠我四處打點呢。再說,就像是仇烈說的,你值得我們這麼做的,只要看到你過得好就衍了。仇烈對你還好嗎?”她故意扯開話題。 芙蓉點點頭,眼裡的淚還是止不住。 “看你被調養得圓潤不少,就知道他沒有疏忽,正努力在調養你那不太強壯的身子。我進門時,還看見殞星繞在仇烈身邊打轉,那孩子變得很活潑,比起在衛府時有生氣多了。” 茶蘼微笑著,替芙蓉感到高興。這樣也是好的,至少在姐妹兩人之間,還有人能夠得到幸褔。 “仇烈他待我很好。”芙蓉保證似的說道。 茶蘼點點頭,臉色變得沉重。雖然仇烈不願意芙蓉知道那些險惡的事情,但是她卻覺得芙蓉有權知曉,畢竟一切都與她有關,也關係著他們夫妻的將來。“芙蓉,有件事情我必須告訴你。京城裡關於你的流言已經流傳到朝廷中,現在那些文人要對付的人不僅僅是你,還有保護你的仇烈。”文人們在議論著,沒有道德的人如何能夠擔任將軍一職,他們表面上逼著朝廷處置芙蓉,其實是想要假公濟私的排擠仇烈。 “讀聖賢書,所為何事?難道就是為了這些迫害的伎倆?”怒氣在胸臆間翻滾,心中還有著深深的失望。從小看了那麼多的道德言論,但是為何讓她看見的只有那些人對其它人的無情傷害。 那些寬恕,或是關懷的言論,難道都是空妄的? “他們竟連仇烈都不放過?”她站起身來,覺得悲哀也覺得難受。因為她的到來,竟帶來那麼多的紛爭,她怎麼能要求仇烈為了她,犧牲半生在馬上打下的戰功? “不要擔心,仇烈自會有所打算的。他不是會被旁人影響的男人,那些人無法阻撓他,他認定了你是他的妻,就算與全天下的人為敵,他也不會放任其它人傷害你。”茶蘼的聲調裡透露著些許羡慕。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如此幸運,能遇上仇烈這般男人,尢其在女人的地位被輕賤的如今,所能夠析求的,也只是一點點的溫柔。可悲的是,她連一點溫柔都得不到。 那個對她付出溫柔以及熱烈愛情的男人,卻又偏偏不是她的丈夫。她的心糾結了,有著深深的矛盾。 “姐姐?”看茶蘼又陷入沉思,芙蓉有些疑惑。姐姐似乎不是為她的事情而煩惱,那雙溫柔的眼眸裡有著屬於女人的困擾。 “原諒我,我在煩惱我自己的事情。”茶蘼淺笑著,遲疑著要不要訴說,咬著唇沉思半晌後,終於匆促的開口,“是關於沈故宇。”她說得如此急,就像是害怕自己會後悔,更害怕今生沒有機會再說出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。 “沈故宇?但是——”芙蓉詫異的瞪大眼兒,因為姐姐的神態,她很快的猜出真相。但是那是多麼匪夷所思的事情,姐姐是有夫之婦,而在與沈故宇相處時,他們始終爭吵不斷。 “別擔心,我沒有答應他。”她緩慢的回答,笑容更加苦澀。在與那個令人氣憤的男人相處間,某些情愫已經超越了能夠容許的範圍。或許她才是眾人口中的淫婦,雖然沒有勇氣答應他,心裡卻有著深深的歎息。 君知妾有夫,贈妾雙明珠;感君纏綿意,系在紅羅縟。知君用心如日月,事夫誓擬同生死。還君明珠雙淚垂,恨不相逢未嫁時。 她是拒絕了,但是心中有著悲傷。不能確定她的拒絕是因為懦弱,還是因為不願意違背先前對丈夫的承諾。在丈夫並非良人時,她是否就必須認命的一輩子守著那些婦德婦戒?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