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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八


  “訴說關於芙蓉流言的,是衛府的大媳婦楊月季。她親自前去找程先生,之後在高官之間走動,據說不少文人被她懇切的態度感動。”貴爺有些不以為然,搧著摺扇挑唇冷笑。

  “朝廷裡不少人也被感動,直誇她是難得的節婦,深明大義,已經傳旨下來,要替衛府興建一座牌坊。”都說牌坊是紀念賢德之人,但是說穿了也不過是朝廷與高官之間的上下欺瞞,互相博取名聲的手段。

  “大嫂為什麼要處處逼著我?”她不懂,只記得在汴河之畔,月季的眼神如此可怕,彷佛要將她碎屍萬段。還在衛府時,月季與她感情雖不親密,但是還維持生疏的禮節,當她再嫁之後,所見到的竟是宛如惡鬼般的表情。

  “你在衛府裡跟她起過爭執?”雨娘問道,其實已經隱約有些明白。

  芙蓉搖頭,雙手因為他體溫的熨燙,不再如冰般寒冷。“沒有,她在衛府裡十分和善。”

  “她或許貪慕節婦的名聲,再加上程先生對再嫁之事的反感,當然會聽信楊月季的說辭。而程先生又是一介學者,文人們自然會信服他所說的話。”沈故宇蹙眉說道,難得見到他有正經的模樣,顯示事情已然十分嚴重。

  “學者就能無情的逼人生、逼人死嗎?在那些文人眼裡,人命還比不上禮法重要?”仇烈開口道,低沉的嗓音裡有著憤怒的情緒。

  關於程先生的事蹟流傳得很廣,有人說他做事一板一眼,永遠自持而冷靜。還有人傳說著,曾在隆冬時分,有學生站在門前,因為遵守禮法,不敢喚醒熟睡的老師,站在大雪中等待老師醒來。眾人傳為佳話,仇烈卻只覺得可笑,為了禮法而凍壞雙腿,得到的是什麼?

  “別小看他們,朝廷裡的高官以文人占多數,他們早就看你不順眼,有意與你為敵。芙蓉的事情會成一個藉口,逼得你必須作出決定。”貴爺輕描淡寫的說道,眼光卻變得嚴肅。

  他聽見的那些流言已經太過嚴重,甚至有人謠傳要逼著朝廷卸去仇烈的官位,懲治他執意保護那個人人口中咒駡的淫婦。

  “我已經說過,我會保護屬於我的一切,他們絕對動不了芙蓉。”仇烈沉穩的迎視好友,眼中盡是堅決。

  一生通常只追尋一種相屬,若是尋到了,怎麼能夠放任她離去?他是個粗人,不曉得甜言蜜語,更不曉得該怎麼形容她在他心中的重要。只能用行動保護著她,不讓任何人傷害她。即使這樣的守護必須奉獻上他先前的一切,他也不後悔。

  “即使要付出相當的代價?”貴爺詢問著,知道怎麼勸說也沒有用。那些文人倘若再這麼苦苦相逼,朝廷將會失去一名驍勇善戰的將軍。他有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,位居高位卻沒有實權能夠幫助好友,只能在一旁惋惜。

  “我相信芙蓉值得我這麼做。”他毫不避諱的回答,緊握著手中的柔荑。

  芙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只覺得眼中陡然有著水霧,讓她看不清他的容貌。心是深受震撼的,因為他的一言一句而柔軟,知道他是如何真誠的對待她。

  她的唇兒有些顫抖,也顧不得四周還有其它人,就將頭靠在他的胸前。驀地,有種生離死別的情緒瀰漫她脆弱的心,一種清晰的意念逐漸成形,她明瞭他對她有多重要。

  或許在初見的那一刻,當他為她挺身而出,握著她受傷的手,低語著不會傷害她時,她的心就已經淪陷。

  “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。”她喃喃低語著。

  多麼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,當她來到他懷中,所帶來的竟是一個又一個扯不斷的流言紛爭,他的接納更顯得珍貴。

  “我沒有那麼容易就被擊倒的。”他的語氣如謎,沒有詳細的說出一切,也用眼神制止其它人繼續訴說。他不要她擔心,不要她以為那些事端全是因她而起。

  仇烈揉揉她的發,緩慢的站起身來。“我送你們回去吧,若是被那些文人發現你們來到仇家堡,必定又會傳出難聽的流言。”他示意眾人跟著他離去,還有詳細的事情必須討論,但是他不願意芙蓉在場。

  “才坐這麼一下,就急著趕我回去?反正我不怕那些人說些什麼,就讓我再多坐一些時間吧!”貴爺皺眉,還不願意離開。

  “流言雖然傷不了你,但你也必須為雨娘想想,她居住在市集裡,要是被波及可是不得了的事。”沈故宇緩慢的說道。

  “我早要她搬到我那兒去,是她不願意的。”貴爺不悅的說,瞪視著雨娘。他有時候實在受不了雨娘的脾氣,但是偏偏又舍不下她,她是他這一生中少數幾個難以掌控的女子,而如此更增添了她的魅力。

  雨娘聳聳肩,睨著貴爺,眼眸裡閃過一絲奇異的神釆。“我才不願意到你那兒,與你那群妻妾窩在一起。”她站起身來,隨著仇烈走出亭子,將貴爺拋在身後。

  貴爺一邊咕噥著,一邊還是乖乖的跟了出去,手中甩著摺扇,又氣憤又無奈。

  “你不一塊兒出去嗎?”沈故字的視線落在茶蘼身上,聲調有些奇怪,沒有稱呼她的名銜。

  他專注的看著一身華貴衣飾的茶蘼,沒有上前,但是那眼光太過奇特,彷佛怎麼也看不夠。在善於調笑的外表下,其實掩蓋著比一般人縝密的心思,他真正的意圖被掩蓋得很好,等待著某個時機爆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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