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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

  他跟在將軍身邊多年,從打雜小兵做到仇家堡的總管,早就盼著仇烈娶妻。但是怎麼想得到,堂堂一個將軍,婚姻大事竟然草率得離奇,還有明不許有外人觀禮,也不許喧嘩鋪張。

  陳總管在心裡咕噥著,不知是怎麼的新娘,竟然如此古怪。

  “這是禦史夫人的意思,事先也已經知會過定遠將軍,將軍也同意了,不是嗎?”綠縈說道,舉步往內走去,采看著四周的景況,確定沒有觀禮的外人後才放心的籲了一口氣。

  “你家大人呢?”

  “在內府,說是新娘要是到了,就請入喜堂。”陳總管緊盯著花轎,看見花轎之後采出一顆頭顱,一個小僕人沉著臉回瞪他,他嚇了一跳。

  綠縈點點頭,轉身到花轎前扶出頭戴鳳冠的新娘。

  “別擔心,在禦史夫人到之前,我會穩住外面的情況。夫人天一亮就會趕到,你只要撐到那時就行。”綠縈小聲的叮囑著,扶著芙蓉慢慢走進喜堂。她能夠感受芙蓉不安的緊握她的手,她無言的回握,給予支持,也在心中不停析求著夫人的險計能夠成功。

  當看見面無表情的新郎時,綠縈忍不住驚嚇的喘息。她不曾見過如此高大的男人,威嚴的五官以及沉鬱的黑眸,光是站在那裡就能夠嚇壞姑娘們,夫人怎麼會挑撿上這樣的男人?

  更可怕的是,她們所施的計畫,根本就接近於欺騙。綠縈無法想像,誰有膽子欺騙仇烈這樣的男人。

  在扶著芙蓉拜堂時,綠縈的臉色始終是蒼白的。心中微小的希望,在看見新郎蹙眉時逐漸熄滅,看來仇烈對如此古怪的婚禮也有些不滿,只是隱忍著怒氣未發作。綠縈忐忑不安的將水芙蓉送進洞房裡,兩個女人一路上互相攙扶著,能夠感受到對方的顫抖。

  將洞房的沉重黑檀門關土時,綠縈不安的看了一眼坐在床沿的芙蓉,在接觸到仇烈銳利的眼光時,嚇得連忙離開。

  多麼可怕的男人,但是她們的計謀成功與否,就全要看這個男人的反應。綠縈只能靜靜祈求上蒼保佑。

  喜氣洋洋的龍鳳燭燃燒著,燭淚滾落在燭臺上,盈成一堆殘蠟。火光搖曳著,柔和的燭火照亮新房內的喜字。案桌上擺著豐盛的菜肴,以及溫燙的上好佳釀,坐在桌邊的仇烈沉默的喝著酒。

  他沒有任何真實的感覺,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荒謬的夢境,雖然從未對婚姻抱持什麼期待,但是他料想不到,終身大事竟然會決定得如此倉卒。

  幾天之前,禦史夫人親自前來拜訪,言談中提及要替他安排一門親事。礙于禦史夫人對他有恩,他不置可否,沒有當面拒絕。沒想到夫人的動作快得出奇,第二天就送來定帖,還派人前來鋪房掛帳,各色錦帳被褥及絲綢繡品源源不絕的送進仇家堡,府內的眾人還沒反應過來,禦史夫人就挑好日子,要仇府等著迎接新娘。

  短短的幾日裡,一切就準備妥當,他還來不及有任何表示,新娘就已經迭上門來。深夜裡的送嫁隊伍,迭來沉默的新娘。

  仇烈轉頭看著端坐在床沿的新娘,薄唇扭曲著,扯出一個冷笑,嘲弄眼前的一切。禦史夫人會急著把這女人嫁進他府裡,或許是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,為了躲避流言,就輕率的挑撿了他這個出身低下的武將。

  想到流言與醜聞,他的腦海裡浮現一張清麗的面容,眼裡盈著些許清淚,但是看得仔細些,除了柔弱之外還帶著一絲堅韌。

  那張傾城嬌靨的主人,身邊纏繞著眾多的流言耳語,眾人傳說著,說她從衛府中逃出,是與情郎私奔,他們言之鑿鑿,說她趁著丈夫病重,就與情人私通,甚至還傳說著她用計毒死了丈夫。

  京城裡的眾人謠傳著水芙蓉的種種不堪,而仇烈卻從第一次看到她後,就難以忘懷。

  怎麼都無法想像清麗如她會與那些穢行扯上任何關係,還記得在花園裡,當她聽見那些官宦子弟的胡言亂語時,眼眸中的憤怒與悲哀。

  仇烈更記得,當他替芙蓉包紮時,她的顫抖以及不知所措,那一切反應不是裝出來的,她的確不能適應與男人的接觸。一個與男人接觸談話就如處子般手足無措的女人,怎麼可能會如傳言般淫亂不知恥?

  然而水芙蓉失蹤已經一個月,傳言因為尚未證實,變得愈來愈荒謬。他厭煩了那些無稽的傳說,在最不可告人的私心裡,他只關心她現在的下落。

  他對自己皺眉,仰頭飲盡濃烈的酒,想用酒精麻痹絕對不能說出口的思念。他是不該多想的,水芙蓉是個寡婦,而他也在今晚成親,兩人之間的阻礙猶如千山萬水的險阻,怎麼都難以跨越。

  邁出步伐,他沉穩的來到床畔,銳利的黑眸比平時更加深邃,只有他自己清楚已經喝了過量的酒。他捨棄桌上用來挑開頭巾的秤桿,手伸向紅綢,輕率的扯下,眯起眼睛看著那張因為突然暴露在燭光下而有些驚慌的美麗容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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