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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

  猜測著他是如何照料昏厥的她,芙蓉霎時間羞得面紅耳赤。他果然是不懂禮教的,否則不會如此莽撞的觸碰她,其實在衛道人士的眼中看來,他與她說話就已是萬萬不該了。

  那些人以言語羞辱她時,他挺身而出懲治輕薄的人,但是在他們口口聲聲咒駡他是粗人時,他卻沒有分毫的憤怒,薄唇上始終挑著嘲諷的笑,似乎毫不在意。

  她還記得,那些人喚他仇烈。

  更記得,他輕柔的低語著。讓我照顧你,我不會傷害你的。

  發現自己的心思竟然全繞著仇烈打轉時,芙蓉用力的一咬下唇,強迫那些紛亂的回憶全都退出腦海。她怎麼能夠那麼不知羞恥?才見過他一面,就無法忘懷。他深邃的眼、深刻的五官、以及溫暖的懷抱,她全都不應該記憶。

  “娘,你還好嗎?”看著母親的臉色陰晴不定,殞星有些擔憂。縱然天性勇敢倔強,但終究也只是個孩子,他依戀著母親,有時候好痛恨自己不能快快長大,才能夠保護母親。

  “我沒事。”芙蓉保證的說道,緊緊的擁抱兒子。

  這是她的兒子,那些人無權奪走這一切,更無權拿她的性命去換取一座牌坊。她再也不能夠軟弱,必須為自己的命運以及未來抗爭,否則就只有乖乖束手就擒,被逼著走上自盡的路。

  一簇微小的火苗在胸間燃燒,芙蓉的雙拳握緊,她逐漸冷靜下來,手卻無意識的輕按著另一邊手腕上的絹布。

  “殞星,聽娘的話,去找茶蘼阿姨。”她附在殞星的耳邊悄悄說道,眼光緊盯著案桌上的三尺白綾。

  她必須要活下去,要反抗加諸在她身上可怕的命運。縱然明知道這一次的反抗會帶來難以想像的敵視以及傷害,但是她怎麼也不願意在他人的擺佈下死去。

  芙蓉的目光轉向深濃的夜色,彷佛聽見了千百年來眾多慘死魂魄的冷笑,嘲弄著她竟敢與那龐大的力量為敵。她咬緊下唇,怎麼也不願意在此刻認輸。手上的絹布傳來些許的溫度,讓地想起那雙深邃的黑眸。

  汴河緩緩的流動,流過幾處水灣,流過深秋半殘的荷葉。遠處傳來報更鐵板的聲音,京城之外的空曠郊區,遠遠的出現隱約搖晃的燈火。

  看得仔細些,是幾盞精緻的紅紗繡燈,穿著簡單喜孜的丫鬟提著繡燈在一頂花轎前引路,花轎之後則是陪嫁的物品。沒有敲鑼打鼓,也沒有喧鬧的親友送行,花轎在曠野上顛簸著,整個隊伍看來十分怪異。

  說是送嫁隊伍,卻不見新郎隨行,更看不見送嫁隊伍中應有的喜氣。所有人都是沉默的,專心一致的趕路,引路的幾個丫鬟不時轉頭四看,像是怕會遇見什麼阻礙。

  寬廣的草原士,龐大的暗灰色堡壘無言聳立著,外觀雖然比不上汴京那般華麗,卻給人無形的壓迫。在夜深入靜時分,城牆上還燃燒著火炬,像是在指引方向。

  花轎好不容易到達了仇家堡前,門前早就有著恭迎的僕人,低垂著頭等待著,巨大的城門被打開,在城牆之上有著一幅飛舞的布匹,繪製著展翅的雄鷹,看來兇猛威武。

  領頭的丫鬒將手中的紅紗繡燈吹熄,在等待的陳總管面前褔了一褔。“我們是奉禦史夫人之命,特地給定遠將軍送新娘來的。”綠縈貌似冷靜的說道,其實心中緊張萬分。

  她原本是禦史夫人最寵愛的貼身丫鬟,聰明而伶俐,夫人是看重她,才放心把如此艱難的任務交代給她。夜裡送嫁是為了避人耳目,花轎裡的那位新娘身分過於特殊,若是讓旁人知道今夜的一切,綠縈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事情。

  一個月前水芙蓉拋下喪家白麻,帶著兒子衛殞星連夜逃出衛府,成為京城內最震撼的醜聞。震怒的衛府四處懸賞,要將芙蓉捉拿回府,但是幾乎翻遍了京城,也尋不到母子兩人的下落。京城裡所有人都在傳說著那項駭人聽聞的私逃,流言紛擾不休,眾人不停議論著。

  其實芙蓉早奔入身為禦史夫人的姐姐家中,在水茶蘼的保護下,忐忑的接受安排。躲藏了一個月,直到今日才從隱密的地點裡,由綠縈打扮妥當,用花轎在夜裡迎出。

  當她逃出衛府的那一晚,就清楚的知道,從此之後再也無路可退,想要活下去,就必須長久的抗爭。她不想死,不想被犧牲。

  在花轎之內,放在紅綢喜衣上的柔荑緊張的絞著布料。在花轎之內她看不見任何景況,一顆心在胸間激烈的跳動著,香汗沿著光潔的額流下,不安到極點。

  “想請問姑娘,為何要在半夜迭嫁?”陳總管不明白的發問,轉頭看著已經燒了大半的龍鳳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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