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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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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鐘低沉的聲音,悠揚的響起,一聲又一聲蕩在楚地。 未央宮的大殿內有著數排筵席,坐著眾多文武官員,全都穿著暗色深衣。大殿中央有著數名男女巫者,身穿束腰曳地的白色祭服,口中吟唱著遠古的歌謠,告天祭地,號令日月風雨與百獸。 夏季的祭典,主祭環繞楚地的湛湛江水。 陛階上坐著的,是頭戴冠冕,胡黌斑白的楚王。陛階之下左右兩席,則坐著十四個王子。陛階上下對比之強烈,如同斜陽與旭日。 年老的楚王眯著眼睛,陶醉在巫者的歌聲,以及編鐘的音樂中。 芙葉第一次來到未央宮,雙手平舉著祭燭,震懾于宮殿的華麗宏偉。雕繪著鳳鳥的大柱,撐起沉重的屋簷,長長的絲幔落在其間,角落的長明燈裡,燃的是西海的人魚膏脂。 戎劍坐在她的面前,背對著她,始終沒有回頭,眼神沉穩得有些接近陰鷙,薄唇始終緊抿著,看來十分的嚴厲。 那是芙葉全然陌生的表情,讓她不安而膽怯。坐在這祭典的場合理,戎劍的神態沒有絲毫鬆懈,反倒像是身處戰場。 坐在戎劍身旁的,是一個虎背熊腰的健壯男子,正用著肆無忌憚的目光,打量著芙葉。那些公子與大臣們,稱呼他為棠稷。 這個名字,讓芙葉的身軀略略一僵。這個男人,就是早上傷了戎劍的人。 棠稷偏著頭,肆無忌憚的打量著芙葉,喝了一杯鄰錄酒後才開口。 “好美的女人。”棠稷的目光沒有離開她,對著坐在首席的戎劍開口“不如,你就把她賞給我這個輸家吧。”美麗的女人見得多了,卻不曾見過如此纖致委婉的,那雙眼睛,溫柔得像是湘江的水。 “我拒絕。”戎劍淡淡回答,甚至沒有看向棠稷。 棠稷,是他眾多同父異母兄弟中的一個,也是對他造成最深威脅的人,兩人之間的明爭暗鬥,日趨白熱化。這是一場激烈殘酷的競爭,勝者為王,敗者為寇,所有人莫不費盡心機。 被當面拒絕,棠稷的臉色閃過一絲猙獰。這已是今日第二次,戎劍當面給他難堪了,氣氛凍結著。 芬地,一杯青銅的樽遞了過來,適時解去了尷尬。 擎著銅樽插入兩人之間的,是個身段修長的年輕人,上挑的鳳眼,以及紅潤的唇,俊美得有幾分像是個女子。他的眼底眉梢都帶著笑,和善而讓人喜愛。 所有的人,在玄離的出現時,紛紛松了一口氣。 玄離是眾皇子中最溫文儒雅的一個,知書達理,始終置身於王位爭奪戰之外。他悠游于各皇子之間,楚王命他司職管理竹簡書冊。 “棠稷,你這非但失禮,而且唐突了。能讓兄長在乎到,願意帶來祭典上,就已證明兄長對這女子寵愛有加,君子可不能奪人所愛。”玄離淺笑說道,鳳眼看向芙葉,笑意又添了幾分。“很無趣吧?”他走上前來,巧妙的擋住棠稷無禮的目光。 “這是芙葉該做的。”芙葉低聲說道,在心中松了一口氣。 棠稷心中仍咽不下那份難堪,如今連玄離都護著芙葉,他的語氣更加尖刻。“早就聽聞,戎劍寵愛箸一個絕色女效。嘖嘖,運氣真好,讓你挑上這一等一的美人。改日你若覺得厭了,我隨時可以接收。” 戎劍惻過頭來,犀利的目光如刀似劍。他扯唇露出微笑,俊朗的五官霎時間猙獰如狠,反倒令人不寒而慄。 “你若是敢動她,可就不只是死了兩頭轅馬那麼簡單了。”他徐緩的說道,話語中的威脅昭然若揭。 棠稷的臉色愀然一變,霸焰陡滅。他的手在抖,雲紋漆杯中的鄰錄灑灑落了一些。 “晨間的演戰只是個誤會,我可是無心的。”他解釋著。 戎劍沒有回答,銳利的視線由棠稷的臉龐,挪移到他的肩部。 那一眼,讓棠稷不自覺顫抖起來,寒意彌漫全身,他甚至必須舉起右手,確定左手臂是不是還安置在肩膀。晨間的演戰,若不是戎劍在最後那瞬間將劍鋒一轉,這只膀子只怕已不在他肩上。 戎劍的目光太過可怕,被他注視的那一處,甚至開始感到疼痛。這樣的暗示已經很清楚,任何人膽敢動芙葉各一毫,他絕對不會輕饒。不需要言語,他僅僅用目光,就可以讓人恐懼膽怯。 棠稷收回視線,勉力維持笑容,冷汗卻已經浸濕幾層衣衫。 陛階之上,蒼老的楚王緩慢的舉起一手,滿室的歌聲與人聲驟然而止,所有人將目光投注在楚王身上,等待著他開口。只除了芙葉,她的目光未曾離開戎劍的背影。 他與棠稷之間的暗潮洶湧,雖看得她心驚膽戰,卻也讓她心中浮現一股溫柔的暖流。至少能夠確定,他是真的在乎她,在他的心中,的確有著她的存在。 楚王在臺上叨念著模糊的字句,芙葉充耳不聞,仍是看定了戎劍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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