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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三


  雲空暮覺得頭有點兒暈,閉了閉眼,用輕柔到幾近無聲的語調問:「我——休了你,好不好?」話到嘴邊,吐出了口,才發現自己說這幾個字是如此困難,但溫柔的微笑不變,「嗯?好不好?」說出口了,心頭隱隱作痛,才發現,原來不知不覺間,他已經深陷了。可是,有些事真的不能回頭。

  含溪呆在那裡,忘了流淚,忘了呼吸,一刹那。

  什麼都感覺不到了,他——這麼聰明的人,該知道她的心意的。難道,這些天來……這些天來的種種,都是假的?不!不是的!雖然他什麼都沒有說,雖然他待她還是那麼冷冷淡淡的,但是他對她的好,她不是木頭,怎麼會不知道?他怎麼可以,怎麼可以用這麼溫柔的聲音,說出那麼殘酷的話來?他——他——她覺得空空蕩蕩的,不知身在何處。他——想做什麼? 「你,不願我陪你?」

  「含溪,」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,有些生硬。

  「我是為了你著想。」

  含溪?他喊她——含溪?突然豁然明白了什麼。

  「呵呵!」她笑了出來,顧不得滿臉是淚地笑了出來。他只知道她是「含溪」,他說了他想毀華家就是想讓她恨他,讓她回去,他以為他會死,所以不想讓她為他守寡!但是——但是——她不是!她不是「華含溪」!

  雲空暮皺起眉,「含溪?」她怎麼了?

  「我不是『含溪』。」她說得很快,也很輕鬆。

  她不會被他趕走的。哪怕是死。她也不會走的。那落霞閣,不知何時,已經離得好遙遠了。

  「什麼?」他有點兒不明所以。

  「我不是華含溪,也不是華家的小姐,甚至,我不姓華。」她一字一頓地說,早就該說了,開了個頭,就發現說出來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,「我只是一個在落霞閣上被困了五年的替身。我只是『華含溪』的影子。我不是她。」

  雲空暮收回了他的手,神情有點兒困惑,「含溪?」

  「我不是『含溪』。」她緩緩地搖搖頭,笑中帶淚,「那天,在林子裡,我就想對你說這件事。可是沒想到,會遇到那些人。我不是含溪,不是。所以,讓我留在你身邊好嗎?」

  雲空暮沒有回答,像是在慢慢思考著。

  以為他不信,她又撩起裙擺,半褪下襪子,露出了腳踝上那個雲空暮曾經見過的傷疤,「你看,知道這是什麼嗎?」她低頭看著,沒有等他的回答,繼續說:「這是腳鐐留下的傷痕。華大夫人怕我逃走,在我腳上銬了個十斤重的腳鐐。磨著磨著,腳踝上的皮被磨掉了,然後是血肉……要不是大哥見我辛苦,替我找來棉布墊著,我的腳大概早就廢了。」

  看著那傷口,他有些毛骨悚然,更多的卻是心痛。這樣的傷痕,當時是多麼深可見骨,多麼痛。

  「我不願回去的,讓我留在你身邊好嗎?」她只求留下。

  雲空暮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她,「你叫什麼名??」見她怔然,「不管你是誰,總是有名字的。」

  「樓言兒。」她心裡很忐忑,她可以留下嗎,

  言兒。雲空暮又露出微笑,「你相信來世嗎?」

  有點兒奇怪的問題,言兒想了一會兒,還是點頭了,「我信的。」

  「自殺是重罪,會人地獄的。」他的話還是沒頭沒腦的,言兒只得繼續聽,「我若死了,等來世我再找你好嗎?」

  她可以留下來了?他不會休她了?言兒用力地點頭,「好,我會等你的。一定等你的。」

  「我死以後,你一定要好好過活,不要讓我來世找不到你,知道嗎?」

  言兒的淚又流了下來,原來,說了那麼多,他只是不願她尋死。真是傻啊! 「我不會的。因為你不會死的,不會的!一定會有辦法的。」

  雲空暮覺得有點兒累了,閉上眼,被黑暮籠罩的前一瞬間,他想的是,如果他死了,那個時時寫信的華離會照顧她的吧?華離就在淮安吧——

  為什麼這麼想還是會心痛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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