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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十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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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薛府其實很奇怪,明明是在地下,卻也建了不少涼亭假山,甚至在後院鴻映的居處還有一個小小的池塘,裡面也真的養著魚。本來她還奇怪地下怎麼會有那麼溫和卻不會熄滅的燈光,後來才發現,地府的上方居然鑲嵌著無數的夜明珠!若是偷兒光顧,豈不是要樂壞了? 外傷加上原因不明的內傷,雲空暮這次病得很重,每日裡起碼有四分之三的時間是睡著的。 原來還是整日笑嘻嘻的漂亮娃娃這幾天來也變得愁眉不展——他根本看不出雲空暮的傷來自何處。 鴻映對含溪說,雲空暮雖然傷得很重,但內力修為極深,本不該這麼虛弱,但是他的情況很不一般。 他的體內有傷,很重但也是很舊的內傷,也是一般大夫察覺不到的內傷。練武的人對自己的內息是否順暢是最為瞭解的,按著他本來隔幾日就內力失控吐血的情形來看,他根本就不該出手,勉強出手的結果無疑是加劇了身體的負荷,本就紊亂的內息就變得更加難以控制了。 含溪每日就坐在床邊,很擔心哪天他睡著了再也醒不過來。本以為到了這裡,他就有救的,誰知道—— 握著溫熱的濕布,替他濕潤乾裂的唇。雲空暮躺在床上,冰冷的體溫,蒼白的臉色,微微泛青的唇色,怎麼看都沒有一點兒該有的生氣。 還記得那日房裡他問「你,讀史書?」時的平淡略帶傲氣的樣子。 在書房裡雖然身上帶著斑斑血跡卻仍舊笑著說「果然是你。」的鎮定怡然。 在杭州城外,擔心她獨自回去卻又不說的彆扭。 見她暈船寧可多花時間走陸路的無言體貼。 接著,接著就是一次次在路上吐血,明明蒼白著臉,卻仍然笑著安慰憂心的她。 想著想著,咬著唇,忍住了淚,卻忍不住哽咽的聲音。 「別哭,我沒事。」睜開眼,雲空暮露出了微笑。枯槁的面容上溫柔的微笑讓含溪在眼眶裡打轉的淚終於奪眶而出,透明的淚水像她耳環上璀璨的琉璃珠般,很美,卻淒然。 「初九走了嗎?」他很平靜地問,想抬手,卻只能抬起一點點。 「嗯,他已經走了。初九說,他會按你的意思去把剩下的賬收完,然後直接回杭州,而我們就在淮安探望我大哥。」她知道初九很愧疚,愧疚那天沒聽她的話回去。可是,初九哪裡會知道雲空暮刻意隱瞞的秘密?她知道初九的忠心會讓這件事成為心中永遠的痛,可是,她什麼都不能說。 雲空暮臉上掛著笑,試著再次抬手,這次,他終於顫抖著把手探到了他想觸到的地方——她的頰。因為連日不眠不休她也瘦了一圈,他冰冷的手慢慢地拭去了她臉頰上滿布的淚水。「別哭了,鴻映的家可是在地底下,若是淹了水,他可無家可歸了。」 含溪忍不住「撲哧」地笑了,可臉上的淚水卻更加止不住。她握住了他的手,她的手纖細而蒼白,卻是有溫度的。「我不願你死。」 「生死修短,豈能強求?」雲空暮說得很輕,很柔。 這樣感悟生死的話聽在含溪耳裡卻只覺得更加悲傷難過,他傷得那麼重,卻還反過來安慰她,「別說這樣的話,鴻映說,會有辦法的。」這幾天,總是看到鴻映窩在書房裡翻閱那些薛家祖宗留下來的醫書藥譜。鴻映也對她說過,薛家本是武林中人,醫得最多的就是外傷內傷,沒有道理醫不好他身上的病。她和鴻映都知道,這只是鴻映的安慰話,安慰自己也安慰她。「你會好起來的。」 雲空暮淡淡地一笑,「不會了,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。先是內傷發作,再是外傷失血過多,能活到現在,鴻映的那些藥可真是功不可沒。」掛著笑的臉上沒了往日的風采,只餘令人心酸的慘白。 含溪咬著唇,神色悽楚,「你若死了,我馬上來陪你好不好?」 雲空暮聞言震了震,「我自然是不願死的。可是生死由命,豈能強求得來呢?」他歎了口氣,「六年前,師父送我回杭州,我已經隱隱覺得不祥,半年前,終於覺得內息不調。家中爹的身子不好,娘只是柔弱女子,弟妹年幼,我總是放心不下的。我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,總想著讓爹安心養身,文冠能如願周遊四海,我沒有時間等上十年讓雲家的水運安定下來。」說到這兒,他的臉色更差了,幾乎喘不過氣來。 含溪不明白,他不是愛解釋的人,這樣對她說這些,像是在交待遺言似的,令她有些不安起來。 終於調順了氣息,他又繼續說:「我讓華家來求我合作,只是想利用華家的錢。娶你,是為了得到你爹的信任,好讓他安心大膽地把銀子拿出來。也是為了安我娘的心,她總是催著我娶妻。我只是——在利用你——為了我的私心,連累你了。」 含溪猛然搖頭,「沒有,我只會感激你的,你不要這樣想。」他不知道,她有多感激,上蒼讓她嫁給他。 雲空暮臉上仍舊是淡淡的微笑,「這是我的錯,是我的罪。老天罰我——這是天理循環,你該恨我的。」老天罰他,丟了心,卻沒有機會與她攜手白頭。假若當初他不為了一點點的算計娶她,也許她也嫁給了別家富貴的公子少爺,一生平順,不會有這樣的境遇了吧?是他害了她,本就該由他來糾正。 「我不恨你,我怎麼會恨你?」含溪流著淚。 「你不要責怪自己,你沒有錯。」錯的不是他啊!他如何知道,她不是什麼「華含溪」,她沒有恨他的理由啊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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