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練霓彩 > 一見鐘月 | 上頁 下頁 |
| 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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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淡的聲音流雲飛絮般的滑過他的耳際:「兄長姑且聽之,聽過便忘吧……曾有個知名琴師,貌美藝高,多少富商貴人想與之結交,收其入房,但琴師潔身自好,沒與人太過往來。可惜,她也保不了自己多久。給人在酒宴上灌了藥,跌跌撞撞的逃出來,卻又掉進另一富商手裡,一夜雲雨,那富商便把人收進房裡,當了富商家中不知第幾個小妾。琴師雖然懊悔,但既然嫁人,也就依循規矩,安分的當起小妾來。可惜富商家中妻妾太多,爭寵太甚,那琴師雖然現下受寵著,但也只是一時而已,沒有多久就被冷落了。所幸她懷了孕,生了個孩子下來。那女孩兒爭強好勝,以為自己越出色,就能保住其母不受委屈。妾生之女,鋒芒卻壓過正妻所出,惹得失寵的琴師處境艱難,但那蠢笨女孩兒竟未察覺,一再地在富商面前太出風頭。那女孩兒越出色,失寵琴師在暗地裡就越是被其他妻妾欺辱,而承繼了琴師美貌的女孩兒也被富商注意到了,他打著主意要把女兒送人做寵玩,以籠絡富商欲結交的大官。琴師知道後,把女兒叫來跟前,哄著她帶足金銀,私自出府去投奔舊友,然後那琴師……在太雪的冬夜裡,投井自盡。出事之後,富商忌諱著醜事外泄,影響聲譽,下令府中眾人封口。這事甚為駭人,極為隱密,所知者寡。月映不過偶然聽聞此事,猶有心悸。人心如此薄幸,女子命途如此屈辱,如此刻薄世道。」 交織血淚的秘辛從月映口中淡淡說出,乍聽之下像是輕描淡寫,但聽著聽著便不禁毛骨悚然,為其人心險惡,醜陋不堪。 方少行很苦惱。 雖然月映說是姑且聽之,聽過就忘,這描述的手法也像是一個別人的故事而已,但是他的語氣太淡,表情太靜,兩泓深潭中的星光盡數隱沒,他整個人在敘述時,就像個蒼白的娃娃一樣沒有任何存在的生息。他聽著聽著,就是沒有辦法將之當成一個故事,聽完就忘。 血腥太重,淚水太沉…… 也許就因為難以且荷,月映才刻意的輕淡述之。 但方少行難以忘卻。 月映投在遠方的視線,再也沒有轉回他身上來。手裡那盞空了的杯子,也沒有再添茶水,就那麼僵硬的,像是結冰般的攏在他的手心裡。 方少行不禁責備自己做什麼提起妻妾話題,早該另說其他輕巧話題,也好過勾起月映心裡的這個慘烈故事。 一時無人出聲,靜靜的只聽風聲刮旋,而周遭人聲喧嘩,卻獨有他們這一桌寂靜悄然,唯有呼吸輕輕。 方少行無法將視線從月映身上移開。 天真笑著的他很可愛;委屈著拒絕餵食的他很可口;跌進懷裡時的他很惹人憐;懂得品嘗美食的他很動人心;而如今輕愁微憂的他,更是令人恨不得為他拔刀出頭,只求一掃他眉間微蹙。 冬日的夕色落得很早,待到察覺之時,己是黃昏向晚。 方少行還沒有問到他的住處,日後怎麼聯絡。 才要開口,就聞一陣甜軟香風襲來,三個生得一模一樣的少女奔上樓,朝著他們這一桌直沖,跑得微喘。 他很困惑。這三名少女生得可不像月映啊。 「月……公子。」那為首的,是個長髮分成雙鬟的少女驚險的在舌尖轉過發音,向著月映說話:「天晚了,該回去了。」 「哎,都這個時間了。」月映像是忽然從迷茫中清醒,朝三名少女眨眨眼睛,略有歉意。 那長髮分為一左一右綁成單鬟的少女跟著站到月映左右,綁雙鬟的少女則是拿出錢袋把桌上的賬付清了,向方少行輕俯首為禮,便要把人帶走。 方少行連忙開口喊住人。 「月映!日後我們……」 月映回了頭,像是淡淡笑著。「隨緣可好?」 他一愣,「不好!」 「哦?」月映停下腳步,然後靜了靜,像在考慮。 方少行明確的表達他的意志。「我想再見到你。」 「那麼……就一月一見吧,好嗎?」月映的聲音輕輕淡淡,像是將要長久連綿而去的相思一樣。「下個月,就今天這日子吧。」 「好。」方少行乖乖的點頭。 月映輕輕笑了,被三個少女簇擁著,頭也不回的走了。 方少行目送他離去,卻沒見他們一行人步出茶樓,倒是不久後有一頂大轎子被四個漢子扛著,穩穩的起轎離去。 他在茶樓裡,望著月映所坐的位子,一個人靜靜喝完那壺茶。 此時夕色己沒,華燈初上,是花街開門營生的時候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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