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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一


  「你知道今天出現在狀元樓的那些人是誰嗎?」洛清華迎上她的視線。

  雲深深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。

  他長歎一聲,「是錦衣衛。看樣子,這件事已被朝廷知曉,怕是不能善了。」

  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」她越聽越覺得一頭霧水。

  「那聽為兄的慢慢道來……」洛清華難得地開著玩笑,並將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。

  「惠帝的寶藏?!真的有這種東西存在?」雲深深難以置信地搖搖頭,「自古人為財死,鳥為食亡。何苦呢?」

  「雲姑娘,你有所不知。重要的不是寶藏本身,而是寶藏所蘊涵的意義。」

  「什麼意義?我只知道錢財乃是身外物,生不帶來、死不帶去。」她一臉鄙夷地說。

  「對江湖人來說,一筆寶藏意味著不必再過刀頭沾血、不知明日的日子,何況那個寶藏裡還有傳說毀於皇宮大火的傳國玉璽。」洛清華將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了她。

  「原來如此。」雲深深感歎道:「誰不想大富大貴、揚名天下?」

  「只怕還未到那一日,就先送掉了自己的性命。」他冷冷地說了一句,「世上多庸人,無非名與利,原本無是非,奈何一個貪。」

  既然你對此並無興趣,為什麼還要插手這件事呢?雲深深話到嘴邊,還是沒有說出口。他也許沒興趣,但祁月教就不一定了。

  他已經不是那個只會讀書,每天喝藥的藥罐子了。

  他是祁月教的聖使大人,他叫洛清華。

  別過臉去,她不讓自己的心思讓他看見。

  「雲姑娘,我看你還是做男裝打扮好了。」洛清華沉吟片刻後說道,「你的臉已經讓錦衣衛的人看到,我怕將來會有麻煩。」

  「好。」她爽快點頭。反正,他已經看到了她原本的樣子,要不要將那句看到她的真面目就要娶她的戲言告訴他呢?那准會嚇到他的。

  「叩叩叩——」敲門聲在此時響起。

  雲深深這才醒悟到,自己好像已有兩天沒去開店做生意了呢?

  「誰啊?」她出聲問道。

  「小的是周大人的家僕,送請帖過來的。」門外的聲音恭敬有禮。

  是周複景與秋霜冷,那一天遇到這兩人,他們曾說過安頓好之後,會請她過府一聚,沒想到這麼快。

  她打開門,接過青衣小僕送來的粉色素花帖子,展開一讀——

  深深賢妹,我與夫婿將于六月初六下午酉時在應天府外靈穀禪寺舉辦素齋

  詩宴,請你一定務必賞光。秋霜冷

  素齋詩宴?這個秋霜冷嫁給了周複景之後,不僅放下了江湖生活,還將這官夫人當得有聲有色。新官到任與同僚交好,請客吃飯在所難免,不過選在靈穀禪寺辦素齋也算是匠心獨具了呢。

  「回去稟告你家夫人,說我一定到。」

  「是。」青衣小僕朝她福了一福,轉身離去了。

  雲深深闔上房門,心中突然湧現出一個瘋狂的念頭。那首詩,隱約帶著佛經意味,莫非與應天府的佛寺有關。

  「你在想什麼?」洛清華看著她一臉變幻莫測,顯然有心事。

  「沒,沒什麼!」雲深深搖頭。

  這一場齋宴莫要吃出什麼事端來才好……

  「那我先告辭了。」天色不早,他們倆雖說是江湖兒女,但怎麼說也是孤男寡女。

  「吃過晚飯再走吧。」站在他面前,她一臉笑意的提醒,「不要忘了,我們現在是同盟。怎麼,你怕我在飯菜裡下毒啊?」

  為了證明自己不怕這個牙尖嘴利、古靈精怪的丫頭,洛清華毅然決然地留了下來。

  他看著雲深深在廚房裡忙來忙去的身影,心中不禁變得異常柔軟起來,許久都沒有動過的情緒仿佛在見了她之後全都跳動起來。

  好像……這片刻的安詳與寧靜才是他真正嚮往與追求的,這樣平凡的溫情與溫暖,遠比那些什麼江湖、教義與財富更要來得寶貴。

  「傻看著我做什麼?要來幫忙嗎?」雲深深突然回過頭朝他說了一句。

  「我不會。」他有些慚愧地笑笑。

  「也對,堂堂祁月教的聖使,想必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。」她揶揄地道,「那麼,幫我拿碗總可以吧!」

  洛清華走到廚房,從灶台前的櫥子裡取出幾個碗來。與她住的這個簡陋的地方不同,她用的食器倒是精美非常,玉雕雪刻,晶瑩有光,上面用湛藍的顏色繪著纏枝的花紋,一看就不像凡品。

  他無意識地拿起來放到眼前,還用手指輕輕地彈了彈,那潔白的瓷碗發出一陣如冰似玉的聲音。

  正在做菜的雲深深抬起頭,看著正出神注視著那幾樣瓷器的洛清華,他的眼睛透出迷離的神情,像是想起了什麼,又遺忘了什麼。

  最終,他什麼也沒有說,只是將碗放到了桌上。

  他還是沒有想起來。她所用的瓷器全都是她特地去挑選謝家窯出品的瓷器啊!

  心中一悶、手上一抖,手中的盤子就應聲摔到了地上。

  雪白的碎片散落一地,心比這碎片還要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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