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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二


  「你怎麼啦?」洛清華吃驚地看著剛剛還神情開朗,卻在頃刻間就變得憂鬱的雲深深。

  總覺得她這女孩子應該是屬於晴天的,這樣的神色不應該出現在她的臉上,看著她眼中隱隱的水光,他的心中也泛起了不知名的情緒,像是什麼厚重的盔甲崩塌了,露出自己也不知道的柔軟溫存內在,僅是輕輕一個眼神、一個動作,都能將他刺痛。

  「沒什麼,我一不小心失了手而已。」雲深深蹲下來,狼狽不堪地撿著地上的碎片,然而越是想儘快收拾好,越是出錯。「啊。」

  她輕叫一聲,捏起碎片的手被割了道長長的傷口,一滴滴的血珠子滲了出來。

  「我真是笨蛋。」她皺著眉頭,看著自己的傷口強忍著嗚咽說道。

  一隻手伸過來,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
  「藥箱在哪?你不是大夫嗎?」洛清華抓住她的手,將還蹲在那裡發愣的她拖出了廚房。

  他四下看了看,看到一個碧竹做的小箱子。

  「是不是那個?」不等她回答,他就將那個箱子拿了過來,可是伸手一打開,那裡面琳琅滿目的小瓶小罐可叫他傻了眼。

  「雲姑娘、雲深深,哪一瓶可以用?」洛清華心痛地看著一臉迷茫,仿佛神魂還沒歸體的女孩。到底怎麼麼了?

  「嗄?」雲深深好像掉到了最深的水裡,她一開口講話,冰冷的水就湧進了嘴中,讓她喘不過氣、發不出聲音。

  她的手指還在流血,洛清華像是被她的離魂症感染了一樣,幾乎是被自己的直覺所驅動著,他低下頭去,輕輕地吸吮她的手指。

  於是乎,兩個人都徹底愣住,被這個突然逾矩的親昵動作給嚇呆了。

  「對不起,雲姑娘。我……我……」洛清華支吾著。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,只是在那一瞬間,他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再自然也不過的事情。

  許久等不到雲深深的回答。

  洛清華這才醒悟到,她的手還被他緊緊地抓住。

  他連忙鬆開手,強忍著從胸中湧現的心悸感一躍而出。

  雲深深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指,血已經止住了。

  過去是可以被忘記的,但這感覺卻永遠不會吧!她緩緩低下頭,吻在剛剛他吻過的地方,還有一點殘留的熱度,他的溫度。

  第八章

  傍晚的空氣特別的燥熱,悶得樹葉子仿佛也不動了。

  洛清華在屋頂上幾個輕躍,提氣之間,他已經出了這條街巷,此時,一絲風都沒有,青石板路被太陽西曬得燙腳。

  他在街上大步走著,只有兩天,他見到雲深深只不過兩天而已,就已經熟悉到好像認識了很久很久,久到想要碰觸她、想要擁有她。

  如果,她認識從前的他,為什麼不說呢?

  他到底是誰?

  應天府越晚越熱鬧,各色人物在太陽落山之後紛紛湧出來了。站在這大街上,繽紛的彩燈沿著街邊一直亮到看不到盡頭的遠方,許多人與他擦肩而過,華麗的衣裳交織著複雜的香氣,撫過他那一襲簡單的青衫。

  秦淮河的水落滿了人世間的煙塵,歌女的聲音仿佛不知道憂鬱為何物,只是單純唱著。

  那氤氳的歌聲帶著秦淮河特有的脂粉氣,洶洶而來、洶洶而去,絲毫無法在他心中暫留,他的心裡只浮現一雙明亮的黑眼睛,雲深深的眼睛。

  「嗯。」洛清華突然覺得一種熟悉的刺痛感覺又來了。全身的真氣一瞬間變得混亂至極。

  他強忍著,舉步向自己住的客棧走去。

  可是,這平常的幾步路現在卻像千山萬水一樣遙遠又漫長。

  「這位兄台,你怎麼了?」

  順著聲音望過去,赫然是中午的那一幫人。

  洛清華暗叫一聲不妙。此時,他真氣極亂,身懷武功之事,肯定是隱瞞不過,可是現在自己這個樣子,又如何能對付得了這幾個錦衣衛的便衣呢?

  一隻手緊緊地扣住了他的右手脈門,「如果這位兄台識相的話,就乖乖地和我們走一趟。」

  洛清華一語不發,任憑這幾個人將他帶離了人群。

  要打架,也不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,不是嗎?

  「你那個同夥呢?就是那個漂亮的小娘子。」

  他依舊不發一語。

  「哼,待會到了牢裡,大爺我有得是辦法讓你說。走,中午我就覺得不對勁,哪有出嫁的婦人還梳著閨女的髮式。」

  「統領,這小子怎麼啦?莫非是啞了。」

  「我也不知道,看這樣子倒像是練了什麼邪功走火入魔了。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。」

  「長得倒是不錯,是不是女人扮的啊……」接下來的話語越來越不堪入耳。

  洛清華拒絕聽下去。無情無欲無心無識,摒棄六感,忘卻紅塵,空無一物,方能不染纖塵……無心訣在他心中一一默念。

  感到真氣終於稍稍地平復了下來,而就在這時,那個一直制住他脈門的人也發現了他的改變。

  「你——」他這句話還沒有出口,就被洛清華那沒被制住的左手輕撫在喉間的啞穴上下,第二下點在他的膻海穴上,他全身僵硬著,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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