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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二


  「那好,我嫁給你。」轉過身去,她坦率地看著他,乾脆地說:「我們兩個被黏在網上的小蟲,既然掙脫不出,何不坦然接受呢?一個月的時光何其短暫,我們何不將生命之中最美麗的事情全都一一做過。」

  他定定地凝視著她,看著這個特別又與眾不同的女子。如果,他不是這什麼教的教主該有多好;如果,她只是一個自己偶遇的尋常女子該有多好。

  他們已回不到過去,卻也看不到將來。

  他低頭吻住她,那吻纏綿哀傷至極。紅線從他手指牽到她的腳踝,像一條無法切斷的血管,流淌著生命的氣息。

  是的,那是第三十天,他們對著月神起誓,結為夫妻。

  他說:「我們夷人成親之後就不會再穿白衣,因為,成了親的男人需要上山打獵,為了不讓親人發現自己受了傷或是沾染上獵物的血,所以不再穿著白衣。」

  所以那一天,他烏衣雪足,與她結髮。

  河水湍湍而去,夜色漫漫而來。沒有親朋祝賀,但他們有日月為伴;沒有紅燭烘托,但他們有星光陪襯。

  天地為證,日月為鑒,他們紅線相牽,承諾天長地久。

  在這最美麗的一瞬間,當他執起她的手,她心中所想到的居然是,這場夢大概就要作完了吧。

  三十天裡,他們經歷相愛、相守、相見,現在終於輪到了別離。

  再相見時,我會忘了你。

  你呢?洛大教主,你呢?

  還沒來得及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,滿目的綠色突然開始飛速轉動,她只看得見自己的影子映在那雙淺色的眼眸之中,越陷越深,直至墜入那深不可測的地方。待再次睜開眼,朱芙蓉已身處在回應天的馬車之中了。

  抬眼望去,馬車之中該有的東西一樣也不少,蠟燭,燃香,甚至是她平時所用的繡繃和書籍都在。

  再看看外面,哪裡還有什麼無窮無盡的蒼茫碧色,除了那些見慣了的宮女、宮人,車簾之外還有一張張充滿好奇、羡慕的臉。

  「公主殿下,驛站到了,請您移步下來休息。」隨著馬車停止,她可以看到前方的驛站已經張燈結綵,一派歡迎公主殿下駕到的樣子。

  真是太可笑了,她明明就失蹤了一個月,傳在外頭的話竟然會是「芙蓉公主孝心可表日月,為母妃之病特來南嶽聖山祈福吃齋,念佛清修一個月」的鬼話。

  她是如何回到這裡,坐在這公主專乘的馬車上,如何出那個什麼菩提之園的都不知道,更別提洛明瞭。

  他果然守信,整整三十天,就連多一天的纏綿也沒有,就連告別的話語都沒有說。

  朱芙蓉摸向自己的腳踝,紅線,不見了。

  若是緣分沒有的時候,自然就會斷了。

  他的話彷佛回旋在耳邊,而他的人卻消失得乾淨徹底。

  將整個人埋入熱水之中,她在車中顛簸了一整天的身體疲憊不堪,但是頭腦卻是異常地清醒。

  父皇既然對外放出了她出宮的消息,想必此時最瞭解情況的人應該是他吧。

  「公主殿下,晚膳已經準備好了。」宮女在房門外恭敬地稟報。

  「送進來吧,本宮不想出去。」

  「芙蓉,你怎麼了?和哥哥吃飯都不願意嗎?」一個溫和圓潤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
  居然是朱高熾,她的大哥,大明朝的皇太子!

 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?

  朱芙蓉心中有無數個疑問,此時已經累積到了最高點。

  她長籲一口氣,說道:「有勞太子殿下稍候,待臣妹梳洗一番就來。」

  招來宮女為她著衣梳妝,她懷著滿腹的疑惑推開房門,粉色灑金的牡丹裙擺滑過門檻。

  驛站內早已清空,別說是一個閒雜人等,就算是一隻鳥兒此時也看不到。

  她穿過無人花圈,飯廳此處正燃著明亮燈火,有一個人正端坐其中。

  她走了進去,低頭行了一個萬福。「勞太子殿下久等,臣妹在此先行告罪。」

  「我們兄妹相見,毋需這麼拘禮。」朱高熾笑了笑,他本來就是一個胖子,這一笑更顯珠圓玉潤,猶如彌勒佛。

  「那臣妹今日就要放肆了喲,大哥。」朱芙蓉臉上掛著的已是在宮中那種純美笑臉,現在的她正扮演著那個不識愁滋味的芙蓉公主,「讓小妹先敬大哥一杯。」

  「芙蓉,父皇生氣了。」朱高熾並沒有和她一樣舉起杯子,只是語調平常地吐出這句話。

  她微一歎氣。「大哥,你都知道了些什麼?」

  「知道我的七妹原來這樣的了不起,應天的錦衣衛居然是你一手領導的。」

  「真是可怕吧。」

  「可怕?是可畏、可敬。」他緩緩地說道,「我從沒想過,原來自己的妹妹居然在我們都在玩耍的時候,就已經開始擔負起為父皇分憂的重擔,更沒想過,你的柔弱身體,嬌蠻個性原來都只是……」

  「只是身為皇家人,死為皇家鬼的一種偽裝罷了。太子哥哥,不要把我說得那樣偉大,我只不過是學武的天資比較好,才輪到這個責任而已。其實我們兄妹八人,哪個不是如此,只不過你是光明正大的為國事操心,其他姊妹們則是以出嫁的方法來幫父皇鞏固政權。這裡何人不偽裝,何人不偉大呢?」朱芙蓉正色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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