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流舒 > 玉簟秋 | 上頁 下頁 |
| 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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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勞煩表嫂了。」名枕秋淡然一句,不置可否,眸光悠然地飄於事外,「我倒不是嫌棄首飾、丫鬟,只是聽說陳大人最近似乎心境不佳,今晚能否前來還未可知,我與其盛裝打扮見不著貴客,倒不如先自省卻了麻煩。」 「原來如此。秋妹你放心,陳大人已應允多時,又豈會反悔?再說,這靈州城裡,就算是知府,也不會不給老爺面子。」名和氏忙道。 這幾句話說得甚為得體,名老爺不禁點頭附和:「只不過是府裡丟了個師爺,陳大人有些擔心罷了,不過擔心歸擔心,已經答應的事情他總不會反悔。」 總之就是避不過了?名枕秋暗想,悄然閃爍的眸光不期然正撞上一雙幽深的黑眸,不知何時已靜靜地開啟,怕是早將一切都看在眼底。她本能地想避開,卻總也躲不過,水眸於是對上他的,視線直探進那瞳裡,也不知那裡面到底藏了些什麼,她竟是一如救他之時——即使懷疑,即使心慌,卻還是忍不住地想一探究竟。 黑眸裡閃出一抹笑來,最終躍上了眉梢唇角,「這裡是……」曠之雲呻吟一句,刹時換上了似是初醒的懵懂。 「這裡是名府。」名老爺道,「先生又是……」 曠之雲似笑非笑地看了名枕秋一眼,方才緩緩說道:「在下乃是府衙裡的師爺——曠之雲。」 他一定是故意的,一定是! 當他剛才用那樣的眼神牢牢地看住她,然後玩味似的在吐出每一個字的時候,觀察她的反應,她就已認定這個男人非但是包藏禍心,而且還大膽得可以。否則,他就不會死皮賴臉地強拖著病體來參加宴席,更不會自始至終用那雙黑眸鎖牢了自己。 好不容易見他起身迎向剛到的同知,名枕秋這才舒了口氣,不禁厭惡地頻蹙柳眉,討厭自己一向平靜的心湖竟屢屢被這男人擾亂。 目光卻仍是不聽使喚地向那身影飄去,許是長身玉立的他總比那胖胖的同知來得順眼,她自我安慰著。眼見他跟在同知之後重入正廳,雖識禮地保持了半步之遙,卻無絲毫諂媚之嫌,倒更像是有意謙讓,相比之下,被眾人簇擁著的同知大人雖意氣風發,反倒卻難入她目。 一進正廳,名老爺便高聲說道:「枕秋,還不來見過陳大人!」現在的他已卸下了傍晚時的威嚴,只剩滿面春風。 名枕秋只得走向陳墨霖,羅裙微動,勉強一福,輕紗拂地便起,不願多惹塵埃。 剛一抬眼,不期而然地又跌入一雙帶笑的深眸,隔岸觀火似的涼涼瞧著她。強壓下噬人的心火,她還他一抹冷笑,逕自走向自己的座位。只剩下深眸的主人兀自挑高了兩道修眉,回味著她的反應,良久不已。 名老爺對名枕秋的冷淡似乎早有預料,毫不在意地依舊滿臉堆笑,連忙招呼陳墨霖入坐,再一一介紹家中諸人。 陳墨霖只好忙於應對名家上下走馬燈般的一一見禮,好不容易才搞清這一屋人之間的關係:那錦袍青年是名老爺的侄孫名兆濬,那藍衣女子是他的妻子名和氏,而她身旁的男孩是他倆的獨子,好像叫做什麼卿兒。當然,最先出來見禮的便是名老爺的外孫女——靈州城的天之驕女——名枕秋。 陳墨霖本不喜歡出席這樣的場合,若非還想和名老爺商量有關穩定米價的事宜,即便是三請四邀,他也不願來此受罪,所以現在雖然人在這裡,卻是渾身不快,趁著空子,他側首向曠之雲耳語道:「這樣的場合,怎麼還有女眷?」 「月團圓,人團圓吧。」曠之雲似笑非笑,他早看出這其實是一場相親宴,名老爺刻意招來這許多人同席而坐,只不過是為了一人的出席而用心良苦。他轉頭看向名枕秋,心頭竟湧上縷莫名酸意。 不想洩露心事,他不自在地轉眸瞥向別處,入眼處天邊的明月皎潔,月光下一個小小的孤單身影,似乎也如他般心聲難訴。他向那孩子招手,示意他過來,豈料那孩子卻全無反應。他想起這孩子應是名兆濬的兒子,於是試著喚了聲:「卿兒。」那孩子遲疑了一下,終於邁開了腳步,走得謹慎而緩慢,與此同時,他也看清了那小小的臉龐上竟嵌著一雙無神的眼睛。 笑容倏忽凝結在唇角,曠之雲站起身來,抱過卿兒,置於膝上。 還未等他開口,卿兒已露出了笑容,「是同知大人,還是曠先生?」 「你猜呢?」 卿兒搖頭,「卿兒不知道……卿兒看不到。」 「看不到又有什麼關係?」曠之雲放柔了聲音,一字字道:「你還有鼻子、耳朵、手啊。」 卿兒側頭想了想,「你是曠先生吧?」 「你怎麼知道啊?」陳墨霖也過來湊趣。 「因為先生說話的聲音和大人您不同呀。」 「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我是誰的?」陳墨霖好奇起來。 「大人身上有好大的墨味!」 「難怪大人名叫墨霖。」曠之雲笑得俊邪。 「墨味有什麼不對?整日批閱公文,誰能不沾上點兒?」陳墨霖白了他一眼,又問卿兒道:「那這姓曠的身上又是什麼味道?」 卿兒似乎有些為難,皺眉想了半晌,「他身上沒有味道。」 聽到這話,陳墨霖哈哈大笑,席間眾人不論真心假意,也都跟著笑了,惟獨名老爺臉色有些難看。他原本正和陳墨霖東拉西扯,意欲探探他的口風,卻不料被這孩子打了岔。此刻他不便發作,只能責備名和氏道:「這都要開席了,怎麼還沒把孩子安頓好?」 名和氏臉一紅,連忙招喚嬤嬤來帶走卿兒。 「怎麼,卿兒不和我們一起用餐?」陳墨霖問,他見卿兒乖巧伶俐,不由生出幾分疼惜。 「大人說笑了,宴席之上怎有孩子的座位?」名老爺道。 曠之雲卻道:「既是中秋家宴,又何妨破例?」 「這孩子眼睛不便,待會兒毛手毛腳的,豈不讓二位見笑?」名老爺婉拒。 話說到此,已無轉圜餘地,曠之雲眉峰微蹙,無奈地正欲將卿兒送還給嬤嬤,卻聽名枕秋道:「外公,既然陳大人和曠先生堅持,就讓卿兒留下吧,我和表嫂會照顧好他的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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