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流舒 > 玉簟秋 | 上頁 下頁 |
| 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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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蟄侵侵槲葉香,木花滯寒雨。 今夕山上秋,永謝無人處。 秋雨已歇,零落一地黃葉;晚風徐送,點亮千盞華燈。 醉人的香甜在傍晚的風中飄送,那是桂花釀的醇香,甜美得仿佛是團圓的心願,只待今宵中秋月明。 若不是心潮煩亂,這本應是個美麗的黃昏,而紊亂的心潮,又多半因為那個已在府中賴了多日的男人。自從被救回名府,他竟然一直都沒有清醒過來,任一個又一個大夫走馬燈般的穿梭床前,還有一撥又一撥的流言蜚語招來府中一干人等問長問短。一想到這裡,名枕秋不禁蹙起了娥眉。 眼見菱花鏡中燈影搖曳,耳聽得門外人聲嘈雜,自知一向與這一派喧囂格格不入,她正欲關窗圖個清淨,餘光卻瞥到幾個丫鬟,有的捧衣,有的端水,正向這邊走來。 好個盛裝打扮!她在心底冷笑一聲,順手關上窗戶,悄悄溜出房門。 府中四處人聲鼎沸,她卻只想找個地方清淨一下,於是不及多想,扭身走入了廂房。孰料剛推開半掩的房門,一股藥味便撲面而來,將屋外的香氣沖個一乾二淨,讓她不禁又皺起了眉頭。 「小姐,你怎麼來了?」迎面竟遇上入畫。 差點碰翻入畫手裡的銅盆,她看到盆中一層血花漂浮,這才想起:這裡正是那男人的住所。善良的入畫不時前來照料,還不忘回去向她描述病情,讓她雖從不曾來探望,卻也能知曉那人境況。 「他流了好多血呢,到現在都還沒醒。」入畫誤會她是前來探病。 事到如今,她也只得走進房中,不料首先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,正張牙舞爪在床上人胸前的層層白布之上,像是猖狂的夢魘。 心頭倏忽一悸,她停下了腳步,下意識地想尋找些安定,卻未料原本在照料病人的眾僕都因她的到來而噤聲肅立。滿屋死寂之中,最先安慰她的,竟是一雙剛睜的眼睛和一抹她搞不懂的笑。 「你在?」曠之雲好整以暇地等待著她,雖然話音裡難掩疲憊,卻並不影響他嘴角撩起的絲絲笑意。 聽出他話中的期待,可惜她卻從沒如他所願地守侯床邊、衣不解帶,於是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自作多情,「剛來。」 「哦。」他自嘲地挑了挑眉,盛滿笑意的黑眸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,「來看我死了沒有?」 她橫他一眼,惱他搶了她的下文。 正想著,門外人聲作響,打斷了她的思路,在下人們「老爺」、「老爺」的恭喚聲中,一位鬚髮如銀的老人拄杖而入,身後還有數人亦步亦趨。 名枕秋一見,便知該來的終究要來,於是不慌不忙地道了個萬福,喚了聲:「外公。」 名老爺年已七旬,精神還算矍鑠,雖然這兩年已不太過問名家的事業,卻仍是名府無可取代的一家之長。 他滿含責怒地看了名枕秋一眼,終究忍而未發,只道:「你果真在這裡——那個人是誰?」 名枕秋神色未變,「回外公的話,他是枕秋的恩公。」 「恩公?」老人打量著曠之雲,滿面狐疑。 「枕秋前日外出之時遇上了歹人,幸得這位公子挺身相救,還因此受傷,所以枕秋就將他帶回府裡療傷。」名枕秋答得從容,「不信您去問車老六,那些人還想搜枕秋的馬車呢!」 此言一出,眾人皆訝,紛紛都將好奇的目光投向曠之雲處。 曠之雲心中暗笑,自不去拆穿,索性閉上了眼睛。 名老爺雖然似信非信,卻暗暗認為這個理由尚算合理,至少能堵住府裡悠悠眾口,臉色頓時霽和許多,卻仍是責備道:「那為何不早來說明?」 「只因恩公尚未清醒,外公最近又身體欠安,枕秋怕外公擔心,所以未及稟告。」名枕秋侃侃而答。 名老爺點點頭,正想就此作罷,卻不料他身旁侍立的一名錦袍男子目光閃爍半天,終還是不甘地重又挑起話頭:「入畫,你當時也在小姐身邊,怎的不保護小姐?」矛頭並不直沖名枕秋,反倒找上了入畫。 「大少爺,我……」入畫哪裡應付得了,頓時慌了手腳。 「表哥此言差矣,入畫也不過是個弱女子,你讓她哪來的本領?」名枕秋冷眸斜睨,「倒是表哥,你那時又身在何處?」 「兆濬……」名老爺也覺錦袍男子出言不妥,正欲發作,卻已有人趕來為錦袍男子解圍。 一名藍衣少婦,面容姣好,儀態嫻雅,至名老爺跟前款款說道:「老爺,兆濬也不過是擔心秋妹安危,這才口不擇言,您老何必在意?況且待會兒還有貴客降臨,他恐怕也是這一陣子忙糊塗了。」 這話提醒了名老爺,他斥責一句:「還不及你媳婦懂事!」又問道:「酒宴的事都準備好了嗎?」 「準備好了,準備好了。」碰了釘子的名兆濬只得連聲應著,神情尷尬。 直到那藍衣少婦——名和氏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,輕輕提醒,「夫君,不如你再去看看?」他方才懷忿告退。 名老爺又將注意力轉向了名枕秋,見她依舊家常衣著,未施脂粉,不禁蹙眉。 藍衣一動,名和氏又已趕在了他的話前,只見她一臉關切:「秋妹,怎麼還沒梳妝打扮?是首飾不合意?還是丫鬟們手太笨?嫂子最近剛買了個丫鬟,聽說手巧得很,待會兒我讓她去給你梳頭如何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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