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流舒 > 玉簟秋 | 上頁 下頁 |
| 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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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也好……」聽她這樣說,名老爺不好再駁,只得點頭同意。 於是,名枕秋離座而來,從曠之雲手中抱過卿兒。瞬間二人眼波交會,卻是冷熱迥異。他自是回她感激的一瞥,卻不料她水眸清光逼人,讓他反應了一會兒才恍悟:她此舉原是在還擊先前他目光的「攻城略地」,提醒他若論察言觀色,她也並不在他之下————不然這回她怎會讀解他心意,故意賣他人情? 真好個狡慧女子,並不明提要求,卻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心念所動,他「領情」地收斂了目光,任她的身影飄出視野,並且「守約」地再不回顧。 月華滿桌,杯影交錯,杯中桂花釀的甜香仿佛是采得了月宮的精髓,漫溢而出之時,刹時陷落了天上人間。 盤中桔紅色的蟹個個飽滿,讓人不禁垂涎,雖然個個精挑細選,名老爺還是故作不滿地感歎:「只可惜時節未到,不然還能讓大人嘗嘗再肥一些的……」 正說著,廳外卻傳來陣陣嘈雜,眾人都感奇怪。 名老爺臉色一沉,對名兆濬喝道:「還不出去看看?!」 名兆濬連忙起身出門,未料那嘈雜聲響已先他到了院中。 只聽得來者是一女子,口中吵嚷不停,又聽了幾句,這才知道原來來的竟是靈州倚翠樓的老鴇。 陳、曠二人面面相覷。名老爺已難堪得滿面通紅,卻還要強壓怒火,對陳墨霖賠笑道:「一點家務事,還請大人見諒……見諒。」 陳墨霖也覺尷尬,於是說道:「既是家務事,不如本官和曠先生先行回避一下?」 名老爺如釋重負,連聲稱是,急忙將陳墨霖等迎入花廳,又吩咐一干下人跟進伺候,方才向院內走去。 陳墨霖在花廳裡坐下,心不在焉地端起茶碗,心中縱有百般好奇,卻礙於官體,不能過問。曠之雲已然踱出了花廳,料他是去看熱鬧,不禁暗自羡慕他無官在身,自由自在。 過不多時,外面安靜了一些,曠之雲也悠然而回,臉上帶著譏誚的笑意。 陳墨霖忙問道:「究竟怎麼回事?」 曠之雲道:「名兆濬日日在倚翠樓花天酒地,卻不給銀子,讓老鴇找上門來了。」 陳墨霖想起名兆濬一身錦袍,華麗光鮮,卻欠下妓債被追討上門,不禁「撲哧」一笑,「名家怎麼有個這樣的敗家子?名家就是有再多的產業,恐怕也不夠他揮霍。」 曠之雲搖了搖頭,「名家的產業,還指不定落到誰手裡。」 「此話怎講?」陳墨霖不解,「名家不也就名兆濬這一脈香火?」 「大人此言差矣。」曠之雲道,「你忘了?還有名小姐啊!」 陳墨霖不以為然,「可她畢竟是個女流之輩,名老爺難道要為她招贅婿不成?」 「這不失為一個辦法。」笑意從鳳眸中點點流出,「不過,最好還是能夠將名小姐許配給一個有能力保護她和名家財產的靠山。」 「你是……」曠之雲笑得越燦爛,陳墨霖就越覺毛骨悚然,「說……我?」 「不然大人以為名老爺三番五次的邀約,就只為了請大人吃頓團圓飯?」曠之雲越發笑容可掬。 陳墨霖吃了一驚,「你莫開玩笑!我在家鄉已有妻室!」 菱唇的弧度又揚高了幾分,「堂堂同知大人,三妻四妾,豈不平常?」 「不可能,絕不可能!」陳墨霖不住搖頭,「名家如此勢力,怎肯委屈了名小姐?」 「那可未必。」曠之雲輕笑,「妾室的孩子才正好不必非隨夫姓,才更方便過繼給名家……」 「等等!」被無名火燒到的陳墨霖忍不住斷喝一聲,「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?這些與你何干?」 「這的確只是大人你的事。」曠之雲冷笑一聲,忽然眯起了眼睛,「怎麼,你還真準備答應?」 看他緊張的模樣,陳墨霖暗自好笑,故意反問道:「難道我不該答應嗎?」 「什麼?!」曠之雲剛剛脫口而出,便發覺對方笑得得意,雖然立即明白對方是有意捉弄,卻仍放不下心。 哪管他那裡心跳紊亂,陳墨霖偏不識趣,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,方才看向那雙鳳眸,「你想得太多了。」 曠之雲一怔,隨即掩飾地別過頭去,卻未料月華滿地,仍是映出他的心事。月圓如夢,夢已在握,可為何心底卻沒有一絲滿足,反倒像是暴露了某個更大的缺口而無計填補? 見他兀自出神,陳墨霖便岔開了話題,「對了,你這次到底是出了什麼事?聽說你救了名小姐?」 「此事……一言難盡。」曠之雲猶豫了一下,終於沒有說出真相,卻問:「賑糧到府了嗎?」 「到了,在庫房中。」陳墨霖道,「我準備過兩天就開倉放糧。」 曠之雲皺眉道:「可否先緩一緩?」 「為何?」陳墨霖不解。 還未等曠之雲回答,名老爺已走了進來,雖臉色有些不好,卻仍是賠笑致歉,請二人重新入席。看來是事已解決,陳、曠二人對看一眼,也不多問。 三人走出花廳,眾人又依次入座。經歷了剛才的事件,席間氣氛不免有些尷尬,各人都只顧低頭看箸,沉默不語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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