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流斛 > 落花應無悔 | 上頁 下頁
十五


  可是,萬連乘為了守住自己的誓言,連親身女兒都不去尋,又怎會無緣無故到江南給人下毒呢?

  這件事懸而未決,她自然是要有些不安的。

  誰都知道水妖月說一不二,她的手段,絕非常人可以想像。如果到了規定期限,紫衣仍舊不能查明真相,那麼只怕求生不得,求死亦不能了。

  夕蕭歎了口氣,笑望著紫衣,淡淡開口:「雖然這件事不是萬兄所為,但還是有線索的。要練出那樣的寒毒,就必須用長白山的寒雪,所以,這個人必定到過長白山,萬兄自然是知道的。」

  聞言,紫衣突然轉過頭,看著他問道:「那你為何當時不問他?」

  夕蕭無奈地笑著,「你太不瞭解萬兄了。你以為他讓我幫他找女兒是在請求我嗎?他久居長白山,性情孤傲,除了他自己,他根本就看不起任何人。所以,他又怎會請求我幫他做事呢!」

  紫衣眉間淡淡不解。

  夕蕭笑了笑,繼續說道:「你的那一番話,讓他知道我此去的目的。所以,他才會拿出那張『江南遺珠』的紙條。」

  紫衣眨了眨眼睛,緩緩笑了,「所以,他不是請求你做事,而是要挾你。你若不幫他,這件事便永遠沒法解決。」

  夕蕭撇撇嘴。

  紫衣又不解了,「但你們是朋友啊,不是嗎?」

  夕蕭歎了口氣,不再說話了。只是他的眼睛,慢慢閃著琥珀色的光芒,叫人看了,不免心傷。

  萬連乘,的確是他的朋友。他們可以在長白山上,痛飲三天三夜,笑談風起雲湧。

  但是,正因為萬連乘是他的朋友,他才會更加的心疼。

  不錯,他為他心疼。因為這個已屆不惑之年的男人,雖然過得無欲無求,但是心中永遠那麼的孤獨。他的眼中,永遠有著常人難以理解的寒冷,就像長白山的雪一樣,終年不得融化。

  他們雖然是朋友,但是,萬連乘從來不曾請求過他任何事情。他像與世隔絕一般,仿佛沒有人世間的七情六欲,所以,他願意幫助夕蕭解決任何的麻煩,卻從來不曾要求夕蕭為他做任何的事情。因為,這種人,實在太驕傲,驕傲到甚至冷漠。

  他知道,只要自己開口,萬連乘必定會將去過長白山的人告訴他。但是,一旦他問了,萬連乘便絕對不可能拿出那張「江南遺珠」,不可能說出自己的故事,更不可能開口要他幫忙。

  所以,他裝作不知。

  這便是朋友。

  所以,當紫衣問他,他們是不是朋友的時候,他不想說什麼。男人的友情,有時候不是女人可以理解的。

  但是,他對紫衣,便不覺間多了些許歉意。所以,他便愈加要抓緊時間,兩件事情要一同解決。

  他的嘴角又浮起了一絲苦笑。

  果真,天生的勞碌命。

  江南。白雲山莊。

  夕蕭三人已經進了莊內。

  大廳之中,悠閒地品著茶。

  沁灼倒是坐不住,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,口中還念念有詞:「什麼破莊子,主人都是屬烏龜的。都已經通報了半盞茶的時間了,還沒出來。也太沒禮貌了吧!還有啊,你,」她突然跑到夕蕭的面前,一把奪下他手中的茶杯,放在桌上,「你的名氣也沒多大嘛!人家聽到你的名字,也沒什麼反應啊!還讓本姑娘我浪費了半盞茶的功夫,以後就叫你半盞茶。」

  「噗!」紫衣突然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  這個丫頭,當真是活得很快樂啊!

  夕蕭突然出手敲了沁灼的腦袋,嘻笑道:「什麼半盞茶啊?難聽死了。我好歹也是玉樹臨風英俊瀟灑氣宇不凡風度翩翩,你嫉妒吧,火妞。」

  火、火妞?

  沁灼頓時握緊小拳頭,雙目圓瞪,憤怒地看著他。

  夕蕭歪著頭,朝她眨眨眼睛。

  沁灼剛要發威,卻聽見一聲通傳:「莊主到。」

  她哼了一聲,轉過頭去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。她才不要在人前失態呢!

  莊主是個不惑之年的男子。他的眉宇間散發著懾人的英氣。他的身材還是很好,絲毫沒有發福的跡象。他的眼睛炯炯有神。

  他一進門就盯著夕蕭看,嘴角漸漸浮起笑容。

  夕蕭拱起雙手,淡淡作揖,「白莊主。」

  莊主回揖道:「在下白奇英。久仰夕公子的大名,今日得以一見,實在榮幸。」

  沁灼突然冷冷笑道:「既然仰慕已久,那麼為何你這麼晚才出來?是存心要我們等嗎?」

  白奇英淡淡笑道:「要諸位久候,白某實在過意不去,實在是因為莊內出了件怪事。」

  沁灼突然站了起來,臉上立即換出好奇的神色,令夕蕭不禁搖頭。這丫頭,就是這副怪脾氣,前一刻還生著悶氣,一旦碰到令自己感興趣的事情,立馬變了模樣。

  白奇英慢慢說道:「雖然已經入了冬,但是南方的天氣還是有些暖和的。不知道為什麼,今日莊內的池塘,居然全部結了冰,而且,池塘內的魚兒,竟已全部死去。實在有些令人匪夷所思。」

  沁灼頓時糾起了眉。她左手托起右手手肘,右手食指輕輕點著自己的臉頰,一邊思考一邊說道:「池塘結冰,魚兒全部死去。怎麼會有這樣奇怪的事情?魚是被毒死的嗎?」

  白奇英搖了搖頭,「好像不是。」

  沁灼瞪著他嚷道:「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,什麼叫好像啊!」

  白奇英倒也不惱,只是笑著回答道:「因為還沒請仵作來驗屍,所以不敢妄下結論。」

  仵作?沁灼頓時眼前一亮。她一轉身拽起夕蕭的袖子,搖著他的手臂道:「你快去看看。」

  「我又不是仵作。不去。」夕蕭一把收回自己的衣袖,端起桌上的茶杯,慢悠悠地喝起茶來。

  「你不是神醫嗎?既然能檢查活的,當然也能檢查死的。」沁灼滿臉的理所當然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