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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


  好一會兒,裴無邪才執起她的手,認真道:「你是我惟一的姐,我是你永遠的弟。永遠,愛你。」

  她歎息而笑:「傻瓜無邪,那你妻子怎麼辦?她會吃醋的。」

  他沒笑:「你是姐,最重要的姐。」

  最重要的……姐麼?閉上眼,轉過臉:「無邪,我累了。」

  他張開唇,卻沒多說什麼:「姐,我出去了。」退到門外,靜靜候著,沒多久,便聽到了細碎的抽泣。拳捏緊,好久,才輕走出去。

  「最重要的哥哥。」

  「最重要的妹妹、弟弟。」裴無非的聲音一遍遍響起,年輕而爽朗的聲音,「其實,爹和娘才是最重要的,為人兒女,一定要孝順爹娘,知道麼?」

  「嗯!知道了!大哥!」

  縮在床榻上,揪緊被褥:「叔叔,我這麼做究竟對不對?」忍不住的淚,一滴滴下滑。

  她所深深愛的哥哥呀,死在她手中。

  「止天,來喝藥膳了,嫂嫂親手為你做的。」嬌豔的少婦親自端過玉瓷杯,「別一天就知道看書,身體要緊。」嫂嫂白嫩的小手搶過手中的書,「來,喝藥膳。要不,嫂可生氣了。」

  裴止天淺淺笑,「嗯。」端過杯子,慢慢飲下。卻發現胸口湧起一股腥氣,猛丟開杯子,捂住胸,「嫂,你放了什麼?」

  笑容依舊是那般美麗,眸子卻幾盡憐愛:「止天,嫂是為你好。如果你將一切傳出去了,裴府今後將如何立足?」

  「嫂嫂……」

  「別怪我,止天。」突然,她臉色一變,捂住腹部跪下去,「唔……我的肚子好痛!肚子好痛!止天,救我!」

  苦笑,癱軟在椅上:「我如何救你?」

  「你……無非救我!」淒厲的叫喊引來門的猛踹開,裴無非沖進來,看到倒地不支的嫂子,不多想她扶入懷中,「若兒,若兒!」

  「我的孩子!我的孩子!」她驚恐地看到裙下鮮血越湧越多,猙獰地瞪過來,「裴止天!是你!是你!」

  裴無非臉色大變:「止天?」微微眯上鳳眼,小心放下懷中人,「是你?!」

  無力掙扎、動彈,靜靜看著他走近,那雙男性的手高高舉……

  「不……不是我!」用力睜開雙眼,看到黑暗中的羅帳頂,暗暗的白紗,從頂上分散到四周。

  外面吱吱作響,侍女的低喚響起:「少爺?少爺?您沒事吧。」

  「沒事。」聲音沙啞得完全不像她,「你們下去吧。」合上眼。

  「是。」又是一陣下樓聲,四周重回寂靜。

  懶洋洋支起身,才發覺身子出了冷汗,貼身的白衫都濕透了。一粒粒解開盤扣,扔出帳子去。習慣性地拉起被,裹住全身,隔掉夜的陣陣涼意。

  下午哭著就睡了,然後……做噩夢了麼?

  無力地垂下頭,她夢見她了麼……

  重新抬起頭,眨眨眼,這麼說,她誤掉了娘為她準備的洗塵宴?明天吧。

  呆呆的,環望四周,一回來就做噩夢。在七彩雲天僅住了半年,就逐漸沒了的。是地點問題,還是心結?

  是她欠他們的吧。

  被下伸出右手,張開。

  暗夜,仍看得出它稚嫩若玉。

  就是用這雙手,殺了他們。兩條……不,三條,還有她未出世的小侄子。

  茫然地望出羅帳,無焦距地遊移。

  她這麼做對麼?對方是她的至親,她最愛的兄長。可她為什麼沒一絲後悔?可為什麼總有無盡的痛隱在她心中。

  裴夢臨死前,握著她的手,說的不是別的,而是「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,我發覺得太晚了。」

  一年,叔叔英俊的面容,迅速轉為病的蠟黃。

  作為醫者,他與她都無力查明,直到裴無非和她在裴夢臨終之際說出了一切。

  笑,緩緩浮現櫻唇。

  素手,扶過唇邊,帶不走那絲苦意。

  怎麼會,怎麼會,一切怎麼會變成這樣?她最敬愛的哥哥呀!

  伏回床榻,靜靜思索著。

  是她影響了他,還是那原本就誘惑著他。

  無眠至天亮。

  「少爺。」侍女們進屋,捧著新的罩衫,對地上的白衣亂扔無任何詫異之色。少爺離家前,夜夜噩夢都是她的習慣。剛開始少爺還會命人進屋點燈,到後來,她自己能處理,只是她們都會被叫聲驚醒。那聲音中的淒涼,令她們心驚。誰言二少爺對大少爺的死冷漠?根本胡扯。要不是二少爺禁止她們亂傳,她們早去訓斥那些奴婢了。

  穿上衣,梳洗。一切都在安靜中進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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