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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一


  她想起剛剛這女子言下之意似是說李玦已死,悲憤之餘,顫聲道:「你們把李玦給怎麼了?」

  墨成寧狀似撥整散落前額的烏髮,實則解下藏有劇毒的耳環,心道:拼著一死,也要帶回大嫂骨灰!

  女子淒然一笑,深深瞧了鬼清一眼,眼波流轉,似乎有訴不盡的悱惻之情,良久,才微啟櫻唇道:「我便是李玦。」

  啪搭一聲,墨成寧手中耳環落了地。

  §8

  「你……」墨成寧蹙起秀眉,看向女子,又看了一眼鬼清,近乎自語道:「這怎麼可能?」

  女子也不顧荀非就在一旁,翻起左邊袖口,露出白皙光潔的手腕,腕上戴著一枚玦狀玉環,以澄澈碧綠為底的藍田玉,上頭交雜著煙霧般的墨綠色,恰似融了一片山水於玉玦中,上頭刻了個「李」字。

  墨成寧再無懷疑,袁長桑曾說李玦腕上配戴了一枚玉玦,如環而有缺。

  那玉玦自李玦有記憶便已存在,除非以利器擊碎,否則終生皆脫不了手;李家男子世世代代皆配戴「李」字的環狀藍田玉珮,女子則戴有一枚藍田玉環,只是製作李玦玉環時,不慎裂了條痕,便將就著磨成了玉玦。

  「大哥要我交給你一樣東西。」墨成寧取來銀針挑破襦內縫合的暗袋,取出一木芙蓉刻紋的銀簪。

  「還記得吧?」她小心翼翼遞出。

  李玦只覺天旋地轉,恍若隔世。取過銀簪,細細端詳,確是當年她贈予他的定情之物。

  她又信又疑,道:「袁大哥不是早死了嗎?」

  「大哥正在療傷,他當年托了封信給鬼掌門,你……沒收到嗎?」墨成寧瞄一眼鬼清,卻看不出其表情。

  李玦倏地轉身,對著鬼清叫道:「師哥!」她眼睫顫動,一張麗容血色全無。

  「你不是說袁大哥死了嗎?」

  雖只是刹那的事,鬼清冷峻目光中竟閃過一絲驚惶。他閉目不語,半晌,才道:「我不願你去找那登徒子。」

  「師哥你……」許是氣過頭,李玦才叫了幾個字,便不省人事,仰頭暈了過去。立在李玦跟前的墨成寧急忙伸臂過去,才剛觸到她柔若無骨的背,就見一道白影晃過,李玦已然在鬼清懷裡。

  他抱著李玦,眼裡盡是疼惜,走了幾步,冷冷道:「兩位這邊請。」

  荀非與墨成寧心中猶豫,不知這鬼魅一般的絕響谷穀主會不會突然翻臉,互望了一眼,皆無動作。

  「師妹的客人,我不會動。」鬼清丟下一句話,便飄然離去。

  墨成寧見著鬼清對李玦的態度,心中涼了半截。看來那入穀的重重障礙,不只是為了保護谷中人,更參有鬼清的私心。

  一行人前後進入一棟石屋,這石屋由大理石岩砌成,一入屋便消去了大半溽暑帶來的不適。踏人前廳,便聽得隔壁飯廳一群僮僕來來去去,正準備著晚飯。

  門外山茱萸樹幹旁,探出一顆小腦袋,一名約莫十歲的男孩見到鬼清背影,歡喜地蹦跳進門。

  「老——大!你可回來……咦?牛牛姐姐怎麼了?」

  鬼清看了小孩兒一眼,下頷微往飯廳的方向撇了下,淡聲道:「有客人,晦兒你招待一下,我帶她進去歇歇。」

  男孩乖巧地應了聲,又抬頭望向鬼清,巴巴地道:「那今日說好要教我武功……」

  「今兒恐怕不行了。」語畢,便要往內室走去。

  「鬼掌門,這是安神補身的藥方,我曾向袁長桑習醫,不嫌棄的話,請用。」

  墨成寧遞上墨蹟未乾的藥單子。

  鬼清睨了她一眼,正想拒絕,思及她得到袁長桑真傳,備著有益無害,便騰出兩指夾過藥方,淡淡謝過,大步離廳。

  隨後,兩人由那名男孩引人飯廳。

  「客人哥哥、客人姐姐,怎麼稱呼?」男孩第一次待客,顯得有些興奮。

  「我姓荀,她姓墨。」面對這精力旺盛的男孩,兩人歷經方才的心驚膽顫,這時才覺得劫後餘生,心情頓感放鬆。

  男孩喔了一聲,道:「荀哥哥、墨姐姐,我叫張晦,可以叫我晦兒。弓長張,晦是……」他想了一下,笑得開懷。「晦代表著即將迎來新的一月,新的開始。」

  張晦頓了頓,又認真道:「月之終曰晦,晦暗晦暗,這我也是知道的,可我偏不這樣想。」

  墨成甯看著張晦笑眯眯的臉龐,心想:這解釋,大抵是哪個人疼惜他,為他開解,那人倒是有心。

  思及此,墨成寧臉上不禁泛起柔和神色,她身子微彎,笑道:「我叫成寧,我幼時不長進,老教我爹生氣,所以我都說自己是成事不足、心神不寧。」

  張晦一聽,只覺得眼前這陌生姐姐和自己同病相憐,皆不為旁人所喜,更加有了親近之意,便拉著她的手嘰嘰咕咕說個不停。

  墨成寧行醫鄉野間時,只要袁長桑惹得孩童哇哇大哭,總由她來安撫、收拾善後。也因過去的她十分內向,與孩童交談卻無壓力,於是兩人一來一往,笑語連連。

  荀非站在一旁,見她美目透露憐惜,唇畔酒窩清淺,瞧著她溫婉側影,益發入迷,一時竟看得呆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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