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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


  苟非平時不佩刀劍,以免教人瞧出端倪,出客棧前才臨時借了余平的橫刀,這才讓墨成寧錯認,即使他內力強了些,卻對刀劍武器無甚接觸。

  「兩位打算聽多久?」男子清冷的聲音壓迫性地刺入耳膜。

  荀非鬆開墨成寧,走出陰影處,笑道:「咱兩人迷了路,循著仙樂般的樂音走了過來,不巧打擾了兩位,怕亂了兩位興致,這會兒正要離開。」

  墨成寧捏緊內袋銀針,打算若對方一有動作,便以此制敵。

  「另一位姑娘怎不出來,這是嫌我琴音難入耳嗎?」聲音平板無調,使人不寒而慄。

  墨成寧只得暫時鬆手,徐徐行至荀非身側,張嘴想學荀非說幾句漂亮的場面話,才說個「不」字,便被男子眼中殺人般的寒光嚇得說不出話。

  方才白衣男子一直低頭彈琴,是以現下才瞧得面貌——或者說即使他抬了頭,仍舊瞧不清其面貌,因他唇部以上,戴了一副亮銀面具,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一雙招子閃著森寒光芒。

  「你們以為剛剛才被發現哪?」美貌女子娥眉一挑,戲謔說道。

  荀、墨二人俱是一驚。

  「早在你們翻石落水,師哥便察覺了。」女子下巴微抬,對於師兄精湛的武功頗是驕傲。

  「師妹,稍安勿躁。」男子語音依舊冷淡,目光中卻多了點寵溺。

  「不愧是師哥,真瞭解我。我許久沒動動筋骨了,師哥你就讓我發功一下,一下就好。」女子嬌嗔道,繞至男子身後嘻嘻笑著。

  男子瞟了她一眼,又道:「你們非我谷中人,來絕響穀,所為何事?」

  墨成寧心想,這大抵就是「陰間琴師」鬼清了,張輝說他對李玦疼愛有加,想必不至為難他們。思索片刻,便朗聲道:「實不相瞞,我要尋一名喚作李玦的姑娘。」

  話才說完,便見男子目露凶光,女子更是已拔劍砍將下來。

  「要見李玦,去陰曹地府便是!」她嬌斥道。

  這下兔起鶄落,墨成寧吃了一驚,未料這天仙般的人兒如此潑辣,見男子並無阻止之意,只得硬著頭皮與女子纏鬥起來。

  荀非大驚,正欲出手相助,便見男子身形一晃,已到跟前。

  「你若出手,我便奏琴。」寥寥數語,卻充滿脅迫。

  苟非看著女子逗弄小貓似的舞劍,自己卻無從相助,咬牙道:「閣下便是陰間琴師鬼清?」

  「沒錯。挺久沒聽到這稱號,真真令人懷念。」

  「玩夠了,就下手,別忘了你答應晦兒今日要教他武功。」鬼清提高聲量提醒師妹,腳步虛浮,眨眼間便已坐定岩上。

  那女子嘖聲道:「跟小丫頭玩好沒勁,罷了,饒你一命。」

  荀非聞聲松了口氣,他見那女子武功恐怕和自己在伯仲之間,可要是鬼清插手,就是十個他也打不過。

  女子目露狡光,笑吟吟道:「不如,廢你那不象樣的武功就好。」皎白玉手探過去,眼見就要挑她筋脈。

  荀非立時欺過身,格開了女子藕臂,將墨成寧護在身後。他只求脫身,對於女子出招,只守不攻。他周身真氣流轉,一擋一格虎虎生風。墨成甯搗住左肩頭被劃開的口子,一顆心卻懸在荀非身上,焦急不已。

  琴音驟起,荀墨二人俱感一暈,苟非出手不得不緩了下來。

  女子嗔道:「師哥你出手我便沒戲啦!」

  「有人無視我警告,先給他一點教訓。」鬼清淡聲道,卻仍是依著師妹,停止彈奏古琴。

  荀非無奈,只得抱拳道:「姑娘承讓了。她非武林中人,還請手下留情。」

  便跳開墨成寧面前。

  女子笑道:「本姑娘這輩子還不知道『讓』字怎麼寫,說什麼承讓。」說著便一劍刺向墨成寧足脛,這一次再無放水。

  鬼清袖袍一揮,嗤嗤嗤幾聲響,暗器已朝荀非幾處要穴破空而來,雖讓荀非一一避開,卻也因此不及救助墨成寧,低頭一看暗器,卻是幾粒碎石。

  眼見腿上就要被刺個大窟窿,墨成寧腦中一片空白,已管不上是否洩露袁長桑身分,下意識使出袁長桑傳授的看家絕活「星天雨山」。

  即使未臻火候,此招依然來勢驚人,鋪天蓋地而來的毒銀針,被任何一根刺中,若無解藥便能致命。

  女子倏地臉色慘白,手中含光劍脫手落地,人竟杵在原地不知要避。

  鬼清急縱至女子前方,左手抄起地上含光劍,刹那間舞動起來,當下強光閃耀,令人為之目炫,光影交錯織成細密光網,竟爾守得密不透風,銀針半根都沒落到兩人身上。

  女子朝渾身殺氣的鬼清搖了搖頭,踏步如蓮,來到墨成寧跟前,唇瓣動了動,好一會兒,才啞聲道:「姑娘,袁長桑是你什麼人?」

  鬼清聞言渾身一震。

  墨成寧汗涔涔,雖已筋疲力竭,仍是不敢大意,退了幾步,道:「袁長桑是我結義大哥,我今日受他所托,來尋李玦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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