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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八


  豆大汗珠滑下她細頸,她唇色發白。長久以來,她一心一意想替袁長桑帶回李玦,如今卻有了些動搖。是否要先將李玦的事暫擱一旁,先和荀非回京城?大哥……他等了九年,應該……應該不差這一時半刻吧?

  張輝假意研究著地圖,卻是頻頻瞥向自己年邁的結髮妻子,欲言又止。荀非見狀遂道:「張總管足智多謀,應當有其它取得紫花安魂草的管道吧?」

  「呃,老夫……不知。」張輝支支吾吾,先前那豪邁粗獷模樣無存。

  張夫人冷哼一聲,一張慈祥面容竟變得陰狠三分,道:「你是捨不得那賤丫頭受到驚擾?她不就整天養些奇花異草,專門迷惑男人嗎?」

  「老婆子,我是擔心你想起不愉快的往事啊!我立過誓後,再也沒見過馬……那丫頭一面,你就別再亂吃飛醋了。」

  「笑話!你以為我會把她放心上?要不是有人心裡有鬼不敢提她,用得著我提嗎!」

  荀非與墨成寧面面相覷,很有默契地決定:別蹚這趟渾水,遂背過身去,假意聊天,卻細聽著是否有紫花安魂草的消息。

  「咱們就別在少俠他們面前爭這事了,多難看。婆子,此事休再提……我是說,我不敢再提……」

  「那賤丫頭的蛇蠍心腸你倒是學了十成十,你就忍心見他們兄妹倆遠赴瑤國五靈山去采那稀有的紫花安魂草?你不說我自個兒來說,老娘發過誓此生不提那人姓名,是你逼我的。」

  張夫人目光凌厲,幾乎要將張輝剖成兩半。

  「別別別!老婆子莫生氣,你先進去歇歇,我來說,我來說。」

  「別耽誤他們兄妹倆的時間了,你說完就給我滾進來,我可不許你同他們一起去找那賤丫頭。」語畢,帶著沉重的腳步步入內堂。

  「對不住,讓兩位見笑了。」張輝和緩了臉色,看來他這長輩的顏面已然掃地,說什麼也彌補不回了。

  荀、墨兩人裝作不知方才發生的一切,異口同聲道:「沒有的事,我們剛剛在討論

  張輝不勝感激,清了清喉嚨道:「這……中原也是有紫花安魂草的,就在東北方二十里外的斷崖處,由一名女子照料著。」

  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「她姓馬,閨名不輕易告訴別人,你們只管叫她馬三娘。」

  「要取得紫花安魂草,可有什麼特殊條件嗎?」

  「呃,她喜歡美男子。」

  「……」

  「哥,那你豈不是……」危險了嗎?

  張輝連忙道:「不必擔心,荀少俠年紀太小了,恐怕入不了她的眼。」不過荀非外表雖只二十三、四歲,但眼神中卻予人世故之感,啊啊,恰巧符合那女人的脾胃。

  「是麼……那有別的法子嗎?」

  「有!她愛馬成癡,比起男色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我瞧荀少俠那匹烏溜溜的駿馬不同凡響,說不定她會願意以馬換草。」他擊掌叫道。

  荀非眼神一凝,轉瞬又回復平靜。

  「那就這麼辦,以馬換草。」

  「不成。哥哥你那匹馬跟隨你十多年了吧,恐怕它說什麼也不會認第二人為主了。」墨成寧擔憂地看向荀非。他怎麼捨得?他們之間的緣分,比起荀非和烏雖馬可差得遠了,他如何捨得?

  荀非背著她,他答應過她不在她面前佯笑,可他也不願讓她看著他痛苦。

  「明天再視情況而定吧。張總管,今晚就打擾了。」他身側的拳頭隱隱顫動。

  「沒問題,兩位早些歇息吧。我去後院安撫我那老婆子……」張輝急急繞至內室,呼喊張夫人的叫喚聲漸行漸遠。

  方才在灶房裡,張夫人的話語揮之不去,墨成甯盯著苟非的背影,一個大不了自己幾歲的人,何以能負載那麼多滄桑?

  她像失了魂般地走近荀非,伸出兩隻皓腕,攥住他身上衣袍。

  「甯妹,人已經走了,戲不用作得這麼足。」他背對著她,極力隱藏情緒。

  她向前,頭頂住他背心,緊緊抿著雙唇。

  「荀公子,不要再一個人痛苦了。我分擔不了你的苦,至少,這次……讓我陪著你。」

  「說什麼呢……」緊繃的身軀漸漸放鬆。

  她這樣……教他到時候怎麼割捨得下?

  §6

  翌日一早,荀、墨二人告別了張輝夫婦,策馬前往二十里外的斷崖處。

  烏騅馬與白馬一前一後踏沙而行,馬上人兒各懷心事。墨成寧有些氣惱地盯著烏騅馬高壯的體魄,再瞧瞧自己身下平凡至極的白馬,要是她當初選匹高大的河曲駿馬,或許荀非就不用為了紫花安魂草而割捨他的老夥伴了。

  等等……若荀非真將馬送給那馬三娘,那麼回蘇州城的路途,可憐白馬豈不是要同時負載她與身形頎長的他?她輕拍白馬,腦中不斷浮現他倆共乘的畫面,想到後來,不覺臉龐有些燥熱。墨成寧輕拍額面,這種時機,她還在想什麼啊!

  越接近斷崖處風越勁,熱辣辣的風迎面襲來,似要將人面皮硬生生烤幹。荀非輕扯韁繩,放慢速度,來到上風處與墨成寧並肩而行,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,替她擋去大部分風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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