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栗和 > 諸子宴 | 上頁 下頁 |
| 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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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竟然還活著麼?猶記得意識消滅的刹那,不甘充塞胸臆,可卻又驚訝地發現,不甘之中居然帶有那麼點慶倖;而那感覺在轉醒後,恍若隔世,幽幽自腦中抽離。 「姑娘可是替我解了毒?」他緩緩翻身坐起,背部一陣吃痛。 少年醒了,墨成寧跟陌生人相處的不適感又襲上心頭。 她轉過身來。「還、還沒,先暫時護住心脈了。待會到我家,我取藥給你去餘毒。」 他感激道:「有勞姑娘了。」 這時一直在不遠處的烏騅馬見主人醒了,便歡天喜地的走來。見她瑟縮了下,顯是害怕,少年淡淡一笑,道:「姑娘若不喜這孩子,我命它自行下山便是。」 說完拍拍馬臀,要它先行離開。 還是個孩子啊,那日後長大豈不是…… 「等等……」公子這身子恐怕禁不起自行下山的風險,萬一路途中有個三長兩短,她可就罪孽深重了。 她在心裡輕歎一口氣。「我扶你上馬吧。」她攙著他的臂膀助他上馬,手牽起韁繩,但止不住的抖意讓韁繩不住滑落。 烏騅馬呼出的熱氣不斷往她頂上噴來,她內心已然嗚嗚啜泣起來,這烏騅馬……會不會咬人哪? 一隻沾了點泥土的修長手指伸到她耳畔,她微一愣,只聽得腦後傳來:「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話,上馬一道下山吧。」 介意啊!怎麼會不介意!她在心裡大喊,但身體卻像是抱到救命浮木般,迅速抓住他的手翻身上馬。 雨點輕落鼻尖,如綿似針,拍打著她燥熱的臉龐,少年不著痕跡地替她擋去部分雨勢。 烏騅馬腳力極健,山路雖崎嶇不平,它卻如履平地般,轉眼間,便到了山腳處的墨府。 少年見這宅邸雖非雕樑畫棟,卻也有幾分大戶人家的派頭,心下沉吟,原來這小姑娘是富戶小姐。起初見她一身樸素青布衣裙,又隻身于山野間行走,錯認是農戶之女,如今一想,難怪她總一副不出深閨的小女兒神態。 墨成甯命馬夫將烏騅馬牽離,躊躇了一會兒,才領著少年往偏廳走去。她神色尷尬,垂頭碎步快走,一路上家僕女婢們莫不目瞪口呆。 「小姐不是不喜外人嗎?怎麼帶一個衣衫不整的少年回來?」一名婢女訝道。 另一名家僕嘖聲道:「平時看小姐木訥內向,沒想到一出手居然就帶回個英俊少年郎!」語氣中帶著些許敬佩。 「公子請在這稍候,我這就去取藥。」墨成寧急急拋下這句話便逃離偏廳。 好難為情啊,眾目睽睽下帶一個陌生男子回來。爹爹說她面皮薄,成就不了什麼大事,她想此話當真不假,因為此刻,她好想丟下身有餘毒的少年,躲回內室,把頭埋進枕頭裡恣意大叫。 墨家代代皆精於藥理,唯獨墨成甯的父親是個例外,他一心從商,反倒是墨夫人終日沉浸于藥理中,絲毫不遜于墨家歷代傳人。 墨夫人一日發現四歲的成寧煞有其事地在嗅著藥草,並規規矩矩地把味道相似的藥草分作一堆,甚至會以葉的形狀細分,令她驚喜不已,喜孜孜地要將女兒培育成藥理奇才。但做父親的卻不以為然,認為女兒膽識不佳,需得好好「教育」一番。 甫入藥房,藥香撲鼻而來,藥房裡的草藥香氣總能讓她心寧。 墨成寧斂起心神,拉出櫃裡的玻璃匣子,正要確認裡頭的藥粉是否已結晶完成,只聽得門咿呀一聲,接著丹丹走了進來。 「小姐,您可回來了!奴婢遍尋小姐不著,外頭又開始下雨,急都急死人!」 墨成寧取出匣內細紗,就見細紗上滿是白色結晶。她將結晶細心地刮入一旁瓷缽,歉然道:「對不住,路上遇事有些耽擱了。」 丹丹見小小姐無意多做解釋,便道:「哎,算了,小姐您平安回來就好啦。小姐今日沒留下來聽完『諸子宴』,當真是太可惜了。您道荀文解那家後來怎樣了?」 墨成寧手握住藥杵,用力將缽內結晶搗成粉末,心不在焉道:「不是滅族,便是放逐邊疆吧。」她一點也不想聽滅門的故事。 丹丹神秘兮兮道:「錯!那荀家現在吃香喝辣呢。」見小小姐終於被勾起興趣,露出些許渴望神情,她得意續道:「當時情況萬分危急,眼見隔日荀家就要被殺個精光,苟家向來重文不重武,老老少少聚在廳堂哭成一團。這時荀文解說道……」 丹丹壓低聲線,裝作男子口吻:「各位,此事因我而起,我千不該萬不該帶娘子去那奸臣府內,我……自有辦法。」 「什麼辦法?」墨成寧不由得停下手邊工作,欲聆聽荀文解到底有什麼好計策。 「荀文解當晚揮刀自閹,自願入宮服侍厲帝,以表忠誠。」 「啊!」墨成寧險些將瓷缽摔到地上。 「那狗……惡皇帝果然龍心大悅。眾人不知厲帝除了愛美人,同時也喜男色,見荀文解生得極俊,居然將他招為男寵。荀文解怕殃及家人,便事事順從,厲帝更是對他寵愛非凡,連去年駕崩前都指名要荀文解同妃子們一道陪葬。」 墨成寧小臉皺成一團,顯是不想繼續聽下去。 「不過荀家從此金銀珠寶、升官加爵,樣樣沒有少。荀文解和阮氏有一名獨子,叫……叫荀非,據說將來也準備入朝為官呢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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