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栗和 > 諸子宴 | 上頁 下頁 |
| 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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咦?不對!他撞著的巨樹,那是……見血封喉! 思及此,墨成寧心微微一糾縮,扭頭奔至他身邊。這時烏騅馬已醒,正朝向樹叢低低嘶鳴,左前足不住踢著一旁的土塊,像是在為自己方才的失控道歉,又像是在為主人擔心。 那烏騅馬甚有靈性,見她要救主人,立即退至一旁,讓出離男子最近的空地。 墨成寧走近那一人一馬,才發現這馬異常高大,此時它鼻孔中不住噴著熱氣,與爹爹娘親騎的白馬甚是不同,不由得交雜著畏懼與驚喜。 「呃,我是來幫你主人的,沒有惡意,千萬千萬不要攻擊我……」此時她恐怕再不能自詡無懼于生人以外的事物,顯然這「生人以外」要修正了,要改為「生人及高大之馬」以外。 「公、公子,你還能動嗎?」她怯怯地問。 見矮樹叢中的男子動了動,舉起右手像是要墨成寧拉他一把。她小手即刻伸出,在碰觸到男子溫熱的掌心時,她倏地雙頰飛紅,「啊」一聲甩開男子的手。 那男子悶哼一聲,卡在樹叢中的身軀因此而下陷幾許。 「姑娘是來救人還是來害人的?」沙啞的聲音響起,對她扭捏的態度略顯無奈。 他視野迷蒙,只見得一雙不知所措的大眼生在紅透的臉頰上,姑且不論這荒山僻壤何以無故冒出個小姑娘,都這當兒了,難道還要這麼矜持嗎? 「啊啊,對不住……」她微惱自己怎麼這般不中用,一見生人便亂了方寸。 連忙拿一旁枯枝小心翼翼地撥開樹叢,經過一番拉扯,終於將他拖拉了出來。 生平頭一遭做如此粗重的活,讓她光滑細嫩的額面覆滿汗水。 將男子扶到樹下,墨成寧探頭要檢視他的傷口,只見這人有著一張冠玉般的俊逸臉龐,額角擦了一道傷口,鬢黑長發散披在背上,鳳眸半眯,雖然有些狼狽,仍看得出是個十五、六歲的少年。 她摸摸自己生了些麻子的臉蛋,不由瞧得癡了。 少年睜開朗目,見她癡癡傻傻地瞧著自己,遂探向懷中內袋,取出兩顆叔父稍早給的喜糖,客氣說道:「多謝姑娘相救。」 墨成甯全然沒聽見他說的話,一回神,見他手上兩顆喜糖在她面前晃呀晃的,不禁想著他在幹嘛呀?要她喂他嗎? 見她歪著頭,神色疑惑,他又補充:「這糖就當是謝過姑娘之恩。姑娘若有事,盡可先走,我在這歇會兒再上路。」 ……想用兩顆喜糖打發她啊,她略顯失望。 驀地,她想起返回的目的。 她猛然抬頭瞪向身旁巨樹,見斷裂的枝丫還流著白色乳汁,小臉頓時刷白。 「是見血封喉……」她喃喃道。 那少年忽感背部一陣劇痛,胸口灼熱無比,一時之間胸悶氣阻,見她神色有異,咬牙道:「這樹怎麼了?」 她不作多想,雙手顫抖地掏出懷中白布包,取出匕首。 他俊眸微地一驚,正想開口,一口氣卻提不上來,身子不受控地軟倒在地,意識混沌中,似覺有雙小手顫抖地割開他背上的衣袍。 腦中忽然閃現他這一世的悲涼——娘的驚恐、爹的決絕,凝眸一瞧,在跟前招手的,不正是爹和娘嗎?他可是要死了?他還不能死啊,那可惡的人、那害得他失去爹娘的人還沒得到報應哪…… 墨成寧覺得這是自己第一次、大概也是最後一次如此接近陌生人。 她隱忍著數度湧上心口的退縮,劃開他身上的衣物,只見一道細長傷口由左至右橫過他背部,傷口邊緣泛著乳白中帶血的毒液。 她迅速劃開傷口附近的皮肉,取出絲帕吸取尚未深人的白色乳汁;接著,她深吸一大口氣,動手扒光他的層層衣物,確定除了背部這道口子外,沒有其它傷口後,再急急用白袍蓋住他的下半身。 她什麼都沒見著、什麼都沒見著……不,她什麼都見著了…… 視線又移到他背部那道發潰的口子,不禁冷汗直流。她還在難堪些什麼呀! 救人要緊!救人要緊! 她低頭暗忖:萬物相生相剋,娘親曾說:「藥之所生,草之所息,百步之內必有它物以克之」,這紅背竹竿草會生在哪兒呢?莫非……小小身軀立時跪爬在見血封喉旁,搜尋一種有著赤色葉片的草。 時間每過一分,少年便離鬼門關越近。她心下漸慌,要是有個人死在身旁,日後她肯定會惡夢連連,肯定會更加膽小,肯定會……有些不舍。一個模糊的想法掠過腦海……怎麼會不舍呢? 不多時,她眼睛一亮,發現矮木叢下的小小植株,起身便要去抓,卻一個踉蹌險些跌倒。定睛一看,唇瓣不禁上揚。 終於給她找到了,正是紅背竹竿草。 墨成寧快速將那植株連根拔起,用匕首搗得稀爛後盡數抹在他背部。瞥了一眼凌亂披在他身上的衣物,即刻快手替他套回。 她不知要刺激哪個穴道才能使人蘇醒,歪著頭瞪視少年身軀,一晌過後,才用手在他全身「較不令人難堪的要穴」胡亂按了個遍,待按到足底湧泉穴時,就聽見少年悶哼一聲,悠悠轉醒。 她面露喜色,連忙轉身背向他,這才放心顯露情緒。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有用處,她滿意地點了點頭,嘴邊綻放一朵笑靨,顯現了那單邊的酒窩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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