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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四


  薛佛沒心理準備他會突然放開她,所以踉蹌了一下,臥倒在地板上,樣子十足的狼狽。他答應讓她去日本,事實上她未必非去不可,只是,只是希望……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希望什麼,他們現在的情況比普通朋友還不如,只要一碰面,少不了劍拔弩張,總是非弄得兩敗俱傷不可。她不記得以前他和她之間處得如何,至少現在她覺得一點也不快樂。

 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辦——現在——看他這麼憤怒,她知道她應該說些什麼話來緩和氣氛,可又找不到該說什麼,只好說:「你說我以前深愛著你,我無法想像,因為我不記得了。我只知道要女人愛上你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,你好看又多金,為什麼不愛呢?但是,我想從前的我一定不是只為了你長得好看又有錢而愛上你的,應該還有一些其他的特質,例如你的內涵、你的對待。但是,你沒讓我有機會去瞭解這些,你忘了,你對我而言——還只是陌生人。」

  這些話字字句句敲擊著範拓蕪的心,是的,他一直把她界定在認識了許久的關係上,而忽略了她對他根本沒有從前的記憶,就好像是才認識了一個月的朋友,而且還是屬於不常見面相處的那一種。

  他對她實在太苛求了,怒氣平息後,他趨前摟著薛佛往懷裡帶,下頜靠著她的發,輕輕地說:「對不起,我太沒風度了,以後我會讓你有機會多瞭解我,你會知道你從前是愛上我的什麼,但是,以後不許再提離婚的事,我範拓蕪這輩子只結這次婚,只娶你這個女人,懂嗎?」

  感覺到她點了頭。

  這次的爭吵算是和解了。

  自從那日薛佛剖白之後,範拓蕪的態度簡直可用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來形容,不只是陪她的時間多了,而且又是唱歌又是彈琴,全是追求心儀的女孩該有的身段,最開心的人當然是女主角嘍。就像現在,她在作畫,他老兄搬了張椅子坐在她身旁,情不自禁地依過去,在她的頸項磨蹭著,又是吹氣又是偷香,弄得她格格地笑,「不是說好讓我好好畫蓮的嗎?又來鬧我……啊……好癢。」她又是躲又是笑,逗著逗著,他的唇貼上了她的,無限柔情。

  吻夠了之後,他摩挲著她的發,挑起一綹細發嗅著,「佛兒,愛我嗎?」

  範拓蕪變了個人似的癡問著,以前的他可是從來不會問女人此等愚蠢至極的問題,也不會花這麼多心思追求女人,更不會在大白天裡和女人坐在畫室裡調情。

  但是,他倒很喜歡也很享受這樣的改變。

  見她笑而不答,他又問了一遍,她還是笑。

  不知道何時開始,這個問題的答案變得十分重要,他想聽她親口承認對他的愛,因為他把自己的愛全部給了她,所以他也想得到她的心,她的愛。

  然而她的笑而不答,並非故作神秘而是她還不是很確定,她常常想,如果她不是因為已經嫁給了他,她是否也願意接納他的追求美意呢?還是根本離得遠遠的,不和他有所牽扯。

  她不知道為何記得所有的人、所有的事,卻獨獨忘了與他有關的部分。聽了戀戀和拓蕪分別提過他和她相識的過程,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讓他走入她的心的,就因為如此,她對他的愛一直還有著保留。她也不懂自己的猶豫是為了什麼。

  「為什麼不說話?」他微沉著臉看著她。

  「你真要知道我的答案嗎?」她側著臉看著他。

  「算了,聽你的口氣,還是保留你的答案吧,至少不要現在、此刻告訴我。」他很怕聽到否定的答案,不說出來,起碼他還有努力的力量。

  這是一種鴕鳥的心態,但與其答案非己所願,聽了又有何用呢?要做到怨而不怒,哀而不傷實在太難了。

  也許他的努力仍不夠吧!

  第八章

  彼采葛兮!一日不見,如三月兮!
  彼采蕭兮!一日不見,如三秋兮!
  彼采艾兮!一日不見,如三歲兮!

  這是詩經裡《王風》的第八篇,是一篇男子思念戀人的作品,一日不見如隔三秋。

  薛佛還是照自己原先的理念和風同誼到日本東京見識見識。范拓蕪為了讓愛妻玩得盡興以及能夠全副精神逛畫展、藝廊,遂打消了一同前往的計劃。但妻子不在中國的半個月裡,心裡可是想得很,幾次差一點訂了機票追到日本去,後又隱忍下來,怕過於唐突惹妻子不悅。

  好在他的工作十分忙碌,填補了思念的空隙。

  好不容易挨到妻子回來的前一夜,心情的愉悅自不在話下,就連外頭下著大雨,他仍能嘴裡哼著小調。不過倒有點擔心雨這麼下著,明天飛航的情況會否受到影響。

  一不留神,他感覺到車身似乎碰觸到硬物,緊急刹車後,撐著傘,匆匆下車察看。

  該死!一個少女差點成了他的車下冤魂。

  他飛車送少女就醫,一路上自責不已,高興過了頭,沒注意路況,真是糟透了。

  好在只是皮肉傷,縫了幾針就不礙事,倒是醫生告訴他,這個小病人可能長時間缺乏營養,貧血得很嚴重,本想替她辦理住院,但為少女所拒。

  「我不要住在冰冷的醫院裡,我討厭穿白衣服的人,先生,好心的先生,請你帶我回家好不好?」少女哀求著。

  「好啊!當然好,告訴我,你家住哪裡?」

  「家?我沒有自己的家,我想住你家可不可以?」

  這讓範拓蕪十分為難,他是有家室的人,不能自以為是,有的時候恐要避嫌,他必須考慮薛佛的感受。

  但,她是因他的疏忽才會受傷的,于情於理他都不能放下她不管,只好帶她回家。

  請李嫂準備了客房,安置好少女,他走進她的房間問她:「好些了吧?想吃什麼告訴李嫂,她會為你準備。」

  她點頭對他笑了笑,「拓蕪,我可以叫你拓蕪嗎?我剛聽李嫂叫你拓蕪少爺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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