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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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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昨晚生氣了嗎?」環秋輕聲地、小心翼翼地問道。她不弄清楚是不會善罷干休的。「沒有。你收拾一下,我們馬上啟程。」阿清避著話題。他也覺得昨晚突來的怒氣十分不該,但又不願開口道歉,板著的臉孔十分不自然。 「我沒什麼東西可以收拾,走吧。」環秋靜靜道。她的眼睛始終離不開阿清,始終找不到與他對視的機會。他在逃避! 阿清迅速掃視她的容顏一眼,又心虛地避了開。 一路上,兩人懷著重重心事。阿清不想多說話,但環秋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執拗脾氣,不甘問題就這麼擱著,死命追問著,逼得阿清直視問題的核心,逼得他不好意思再將無故的怒氣留在心裡,反對她衍生出重重歉疚。 「我想我該道個歉。」環秋突然道。 阿清不解。明明該道歉的是他啊! 「你不喜歡別人談論你的腿吧?」環秋的腦袋還算靈活,一推敲就差不多有了答案。 阿清無言地看她一眼,算是默認。 「獅子沒了牙,沒了爪子,依然是獅子;風光雖然不再,餘威猶存,萬獸之王的地位,誰也改變不得。我這個柔弱的小動物,是不該在太歲頭上動土。對不起!」環秋雖是道歉,卻帶著無畏的眼眸與尖峭的反諷。她在試探。 阿清心頭顫動,勉力維持平靜無波的表情。環秋的話像把直射入他心底深處的利刃,狠狠地割開他極力掩藏的瘡疤,令他慚愧又難堪。 環秋再度進逼:「是什麼原因,讓你自甘斂去爪子,拔去牙,安然伏於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?」 她竟然看透了他!阿清氣自己,也氣她。 他冷冷道:「你在說些什麼,我沒聽懂。」 「我在說你。不要裝傻,你清楚的很。」環秋看著他受傷的表情,有些不忍,但對剛才的試探並不後悔。 她知道了什麼?阿清壓抑著恐慌,決裂地厲聲道:「你憑什麼胡亂猜測?我的事情不用你管!」 受傷的心再也掩藏不住。丟下忿恨自卑的一瞥後,阿清飛快地大踏步離去。 我錯了嗎?不,我想我說對了!可是你氣我不該揭你瘡疤、拆穿你,是不是?環秋自問。 漸漸縮小的背影當然不能回答她小心啊!不要跌倒了!環秋依戀地望著他顛簸的腳步,傷心地責問自己、責問阿清…… 當等了好幾天,該出現的人依然沒出現,就應知道對方是擺明不願見到自己了。 環秋在客棧一連等了好幾天,等不到阿清前來賣柴,明瞭他是刻意避著自己,心裡悶極了。 她坐在牆角一隅獨酌,如同往常,避著人群,只為了等一個人,一個自放棄表哥後,等了幾乎好幾年才出現的人。 是嗎?他會是那個她等了好幾年的人嗎?或者僅是她一廂情願,情絲胡亂纏繞,見人就縛? 前思後想,找不出阿清會來見自己的理由,環秋漸漸疲軟了。他知道她會在這守株待兔,便不再上這賣柴,那麼,上何處去呢?還是那麼傻的任人欺負? 顯然她打擾了他。金陵一行,發現了阿清這樣不凡的隱者,她好奇之餘,沒料到會打擾他隱居的生活,更沒料到自己會進而喜歡上他。他如果知道,應該只會覺得麻煩吧?她從來就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。 想去鐘山谷地找他,又提不起勇氣。他是不是討厭自己?就像當初表哥討厭她一樣?…… 想想看,除去了外貌和財勢,她還有何可取之處?活該她這些年來,仍未能看清自己的分量。表哥不將袁家財勢放在眼裡,所以不愛她;阿清不知道袁家的財勢,一樣不理她;上門結親之人看在袁家財勢份上,最後仍然放棄她;果真是除了外在條件,她毫不可取? 反求諸己,黯然銷魂,感傷癒甚。 「袁姑娘,別來無恙。」一個語調欣喜的男聲傳來。 聲音令環秋一震。 「鐘公子?你好。」她抬頭看了來人,心中的喜悅立即低落下來。她還以為阿清來了呢!聲音還真像。環秋幽幽想著。 「姑娘住在附近嗎?他日也許在下可上門一敘。」鐘泉流興奮地攀談,想知佳人所居之處。 環秋隨口道:「我不是金陵人士,我是關中人。」語氣與鐘泉沛的熱絡比起來,相對要冷漠多了。 「何故到此?隻身一人嗎?」難怪只見她獨來獨往。 「外出遊歷罷了。」對於陌生人,沒必要把避婚之事告訴他。環秋反問:「鐘公子家居金陵嗎?」 「不!我是洞庭人,做的是船運買賣。」鐘泉流喜孜孜道:「那日被姑娘一番言辭點醒,便開始清查身邊的人,沒想到原來牛總管一手遮天,做出許多魚肉鄉民之事,如今他已被我趕走了,今後的金陵城再也沒有他撒野的餘地,說來還要感謝袁姑娘提醒。」 「鐘公子客氣了。」環秋淡淡喝口茶,又道:「那麼,鐘公子何故滯留金陵而不歸洞庭?」 「我大哥在此失蹤已有四年。每回我借著賑災,總會多停留幾天,想搜尋他的蹤跡。只是,朋友說他四年前墜崖,恐怕已是凶多吉少,我也曾親自前去谷地尋找,只找到了當年朋友為他立的墳,除此之外,什麼都沒有,我早已不抱希望了。不過,沒見到屍骨,總是有點不甘心;每回上這來,還是忍不住要多待幾天,好找大哥。」 沒想到這次,鐘泉流還多了個停留的理由——袁環秋——他找了她好多天了。 崖?谷地?環秋心生一念。這些地點讓她聯想起阿清。 「姑娘何以一人出外遊歷?隻身的女子恐怕有所不便,會在金陵久待嗎?」 「應該不會。也許過幾天就離開,也許再過十天半個月,總之不會再待下去了。」 環秋沒理會他緊追不捨的問題。若告訴他她的訂婚史,只怕嚇壞了他。 雖看著鐘泉流,環秋卻暗暗想起阿清,莫名地感傷起來。照這情形看來,他是不會再與自己見面了,也許該合計下一個地點。 想傾出所有,但對方避不見面,教她芳心何處寄?不如將心揉擰,早早丟棄了吧! 「要回家麼?」鐘泉流繼續探測。 環秋搖頭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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