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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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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勉勉,你少作白日夢啦!」藍夏生的語調平穩得像沒發生過任何事般。「反正我也習慣了。」 「這種事還能習慣的呀!啊?」單勉勉不可置信地說。「你是不是頭腦被你媽打壞了?」她難過得直搖頭。「夏生,你怎麼待得下去啊?那樣的一個家……」 「待不下去也得待。」藍夏生翻過一頁,繼續抄寫著筆記本。「那樣的一個家裡還有蔭生,我不能丟下他不管。」 「笨蛋、笨蛋、笨蛋!」單勉勉連聲「稱讚」著她的固執,然後又問道:「你為了什麼事被你媽打?」 藍夏生聞言,手中的筆微微頓了頓。 「不說嗎?」不是單勉勉想追根究底,只是她實在覺得太奇怪了,有什麼事情是嚴重到非以動粗來解決不可的?「我遇見他了。」藍夏生忽然輕聲說道。 「什麼?」單勉勉聽不明白。 「我遇見他了。」藍夏生這回回過頭來,很慎重地對單勉勉說。 「他?」單勉勉一時還串連不起來,仿佛過了兩、三秒,思路才搭上線一樣地驚訝道:「你是說褚東雲?」她還不忘壓低音量免得吵到別人。 「嗯。」夏生點點頭,缺乏潤澤的臉上竟出現一抹淡談的暈紅。「所以,昨天並不是都沒好事的。」 「夏生……」單勉勉歎了一口氣。「你這白癡!」 藍夏生撇嘴一笑,勉勉嘴上盡是損人,可骨子底卻是再關心她不過了。她伸出手去,握住了勉勉的手臂,輕道:「謝謝你,勉勉。」如果不是有勉勉,叫她如何寬容又坦然地面對日復一日僵化的生活與母親的輕視呢?「謝什麼?我根本沒幫你什麼忙,你也不讓我幫,唉……」單勉勉一隻手支在桌子上,斜掃了藍夏生一眼。「歎一口氣會短命三年耶!看你讓我少活幾年了。」 藍夏生呵阿一笑。「你是禍害遺千年,多歎幾口氣也可以活得很久的。」單勉勉見她心情略微好轉,於是便將話題扯開,不再談家中事。「你說你見到褚東雲,怎麼遇到的?」 夏生聞言,有一會兒怔愣,思緒飄回到昨天下午,那令人不想回到現實的一刻;她任性地忘了時間、忘了蔭生、忘了一切,只因他在。 「他在我們家附近的橋下,我去接蔭生,正好碰上。」她短短三兩句交代過去,並不是她不願詳加敘說,只是她如何形容得出呢?「喔……所以你忘了去接蔭生,跑到他那兒去了是不是?」不愧是高材生,單勉勉一下子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。「都跟他聊些什麼」 「呃……」這個問題真是問錯了,夏生澀然一笑。「沒講什麼。」 「別唬我哦!」單勉勉認定是藍夏生藏話,隨即語帶威脅地靠近她的臉。 「真的沒有啦!」藍夏生笑著把好友的臉蛋推開,既然勉勉不相信,她只有再試著解釋。「我遇到他,然後問他可不可以待在那裡,他說隨便我,我就待下來了。」「喔?」勉勉狐疑地應了一聲。「你在那兒待了多久?」 夏生略略偏了偏頭。她沒帶手錶,怎麼曉得待了多久,更何況一接近褚東雲,她便覺得時間都慢了下來,努力計算著那一段過程,片晌,她才不確定地回答:「大概一個多小時吧……」 單勉勉才不相信。「你在那兒待了一個小時除了問他一句話、其他什麼都沒有講?」夏生點點頭。這是事實,她是不覺得怎樣,但對勉勉這種好動成性的人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。 「天啊!我光聽你這麼說都想打瞌睡啦,你們以後要真談起戀愛,肯定是『史上最悶情侶檔』了,居然有辦法一小時你看我,我看你還什麼都不說,現在可沒有默劇了呢!」她話聲甫落,夏生便笑著搖了搖頭。「勉勉,你錯了。」 「啊?」單勉勉回過頭。 「是我看他。」夏生邊說,邊重新拿起筆抄寫黑板上的數學試題。 「他根本不看我。」 在褚東雲的心目中,藍夏生到底算什麼?單勉勉最近這幾天時常想到這個問題。 而在藍夏生的心目中,褚東雲為什麼又那麼重要?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?她只曉得褚東雲和夏生曾是小學同學,但褚東雲面對她時,卻總是一副不甚熟稔的表情,不……不應該這麼說,應該說,他對任何人都是那樣,淡漠到幾乎沒有溫度。和夏生有點類似的,他們都不太喜歡與人說話,總是默默地出神,但夏生的情緒是鬱悶糾結的,褚東雲卻似天生自然,沒有半分做作。 褚東雲的成績好自然是不在話下,而且做事情也是利落乾淨的好手,所以文藝性質的社團對他總是勸進聲不斷,不過一直到上學期,他才在老師的大力遊說之下加入學生會裡擔任副會長,據說本來是要當會長的,只是他本人不願意。 而單勉勉好巧不巧的,也在學會裡擔任美工股的股長,如此一來,接觸的機會便多了。她這才發現褚東雲本身就是個發光體,喜歡他的女生太多了,藉故進學會辦公室的人不少,她除了嘖嘖稱奇之外,也乘機替夏生好好地觀察褚東雲的一舉一動,不過,其實是自己好奇心大重。所以一個學期的旁敲側擊下來,她大略曉得他家的一些狀況:褚東雲是家中獨子,父親是一位植物學教授,母親則是商場上名盛一時的女強人,這個組合也的確夠奇怪、夠新鮮了。除此之外,單勉勉就一無所知了,而當她告訴藍夏生的時候,夏生卻沒什麼反應。「喂,你喜歡他不就應該想知道他的一切嗎?怎麼還不高興?」單勉勉雙手環胸,不明白好朋友到底有沒有神經?藍夏生一笑。「謝謝你,只是我從來沒想過這些事。」她一看見褚東雲,魂魄都被吸過去了,哪還有其餘的思考能力?「我不懂耶,夏生,你一點都不瞭解那個人就這麼死心塌地,他到底對你做過什麼『好事』?」 藍夏生笑了笑。「你這人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,」雖然早習慣單勉勉的窮追猛問,不過她還是喜歡在心中保留那份感覺。 「對對對,我就是這種人嘛!我討厭不清不白的東西,我不相信感覺,我只相信眼前的人、事、物,我討厭被感覺牽著走,尤其是看見你的樣子,我得更小心了。如果你再不對我說,我以後也不替你留意褚東雲了!」單勉勉一口氣說完,然後鼓起嘴巴,十足的任性模樣,然而藍夏生似乎早已見怪不怪。 「我只要偶爾能看他一眼就心滿意足了,勉勉謝謝你,但你真的不需要再為我費心。」這句客套又生疏的話真是讓單勉勉氣得牙癢癢的。「夏生,你少在那裡自欺欺人了,你要對他真的一無所求,為什麼拼了命要考到這間高中來?」 藍夏生無言以對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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