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藍蜻 > 相思意 | 上頁 下頁
六


  「你別傻了,你不要他,還有很多人擠破頭想要他呢!現在都是什麼時代了,你以為你的單相思很浪漫、很偉大嗎?能不能看清楚一點,事實是:你要是不積極一些,你的褚東雲就會被別人捷足先登了!到時候你除了哭和自我安慰以外又能做什麼?我可不想坐在旁邊幫你捧面紙盒呀!」

  夏生被單勉勉僻哩啪啦的一長串講得有點頭昏腦脹,努力消化後.還是有點莫名其妙。「什麼你的我的,他又不是我的。」

  「你要不把他變成你的,很快他就是別人的啦!」單勉勉冷哼了一口氣。

  「勉勉,我知道你關心我,可是我們現在才不過是高中生……」夏生苦笑,對於現狀她已經很滿足了,她並不想改變什麼。

  「高中生又怎樣?高中生都可以懷孕了。」單勉勉是直腸子,她可不認為純純的愛就是聖潔的,在她的想法裡,兩情相悅的情侶會做出什麼事都是不無可能的。藍夏生聞言不禁覺得好笑。「你還真敢說,我都替你臉紅了。」

  「咦?你懷疑我還是懷疑你自己?」單勉勉靠近她,隨即換了一副口氣。「夏生,讓自己開心點吧,褚東雲是你唯一的出路啊!」

  夏生唇瓣微張,心中悄然地顫動著,然而思緒卻一下跳回小學時代……

  「藍夏生遲到了!」衛生股長很大聲地當眾宣佈。「她要負責把盆栽搬到花圃去!」班上響起熱烈而諷刺的笑聲,甚至有人鼓著手掌。

  小小的夏生背著書包站在門口,有點嚇呆了,她知道大家並不喜歡她,卻不曉得他們可以排斥她到這等地步。

  那是爸爸去世的時候,曾擺了幾桌請一些來弔唁的親友,而碰巧夏生班上有個同學的母親受邀前去,後來大概是把事情告訴了小孩子,於是夏生的爸爸死掉的事就傳了開來。不知怎地,小朋友們開始討厭起夏生,對她的靜默少言並不同情,反而認為那是她從小沒爸爸的關係,尤其夏生的媽媽黃美又很凶,每次家長聚會時總是穿得很邋遢,這些事更加引起小朋友對夏生的反感。久而久之就沒有人要跟她一起玩,甚至有什麼大家不想做的雜務也會想辦法推到夏生頭上去。

  這一切夏生都默默忍受了,沒想到這回他們竟然過分到這種地步!由於快要放暑假,老師本來要把盆栽讓同學帶回家去養,但是小朋友們都嫌太重拿不動,於是就改成拿到花圃放,讓校工伯伯照顧,總共二十盆的盆栽理應是男生輪流搬運,這會兒卻全丟到藍夏生肩上,由此可知她是多麼驚愕了。

  藍夏生越過眾人的視線來到自己的位置,將書包和水壺放好以後,衛生股長的話馬上在她耳邊響起。「趕快去搬唷!不然我要報告老師。」對小學生來說,「報告老師」可是件大事,而擁有「報告老師」權力的人更是不容小覷,夏生深恐被老師斥責,於是只好快步走到教室後面的走廊,努力又吃力地抬起花盆往花圃中移動。

  教室裡亂哄哄的,藍夏生額汗涔涔,手上的盆栽邊緣都深深地陷進手掌裡去,烙出一條深長的紅痕,她習慣性地咬住下唇,悶聲不吭地進行這粗重的工作,頂著烈日,正當她已經搬了兩、三盆到花圃,想休息一下喘口氣的時候,不意聽到後方傳來個小男生的聲音。「你不是藍夏生嗎?」

  她回頭,下意識地舉手遮住刺眼的陽光,卻抹了自己一頭臉的泥土。

  那小男生背著光線,見她亂頭亂髮滿臉是汗,居然無聲地一笑。

  小小的夏生有一會兒的怔愣。

  他……他笑起來好好看,但……他是……藍夏生極力地思索著他的名字,同學的姓名一個個在她的腦中閃過,但是她卻無法把那些字眼跟面前的小男生聯想在一塊兒。想了好久,她才期期艾艾、有點不自然地開口。「你是……褚東雲。」

  那小男生似乎對她一副陌生的模樣也不以為意,四處張望了下。「你在做什麼?」藍夏生這才回過神來,急忙地跳起身子。「我……我……我遲到了,要搬盆栽。」出於怯懦的本能,她將話一講完後,掉頭就跑。

  那小男生掃了一眼花圃裡的花盆後,便慢條斯理地跟在夏生身後,慢慢地踱進教室裡,他才一走進去,便看見衛生股長插著腰問藍夏生剛剛去哪裡了;怎麼搬一盆要這麼久;萬一等一下上課老師來了看見花盆還沒搬完可是會罵人的等等。而藍夏生不語,她驚惶地望著眼前的人,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所有的指控都是針對她而來,教她如何辯駁呢?就算她試著解釋,難道他們會想聽嗎?褚東雲站在門口默默地凝望著這一切,然後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將東西放好後,又走回藍夏生的旁邊。

  「走,再不去搬要上課了。」他突然扯住夏生的手臂便往外走。

  衛生股長嚇了一跳,忙繞到他們兩個面前。「東雲,你幹什麼?」

  「搬盆栽。」褚東雲平平板板地回答,不料他的話才剛講完,幾個平時便圍繞在他身邊的女同學便竄了出來。

  「你不用幫她啦!她活該,誰叫她遲到。」

  「對啊,東雲,你趕快回位置上坐啊,快上課了。」

  褚東雲卻連理都不理,逕自拉著藍夏生往門口走。

  「東雲,你幹麼要幫她啦,她遲到本來就要處罰的嘛!」衛生股長見攔不住他,便有點氣急地在他身後叫道。

  褚東雲聞言停住腳步回過身子,正當同學們以為他終於搞懂了的時候,他卻開口了。「你說因為藍夏生遲到你們才叫她搬盆裁?」

  「那當然!」衛生股長拼命點頭,一邊還冷冷地瞪了藍夏生一眼。

  褚東雲不疾不徐地又說道:「那我也遲到了,我也應該去搬花盆,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。」他一講完,便又扯著藍夏生直直地走出教室門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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