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藍蜻 > 相思意 | 上頁 下頁
四


  「夏生,怎麼啦?又被鎖在外面?」身後突然有人在喚她。

  藍夏生回頭一看,是隔壁的林伯母,她是洞悉母親個性的,知道夏生的母親時常這樣對付自己的女兒,不免搖頭歎氣。「你媽這人,勸了多少次了總還是不懂,把你這樣關在門外成什麼樣了?教孩子是這樣教的嗎?」

  「林媽媽,沒……沒事,是我忘了帶鑰匙。」藍夏生深怕母親要是聽見了,固然人前不好讓她丟臉,待會兒林媽媽要是走了她也就跟著倒霉。

  「是嗎?」林伯母一臉狐疑。「你別騙我。」

  「我沒有啊,我去接蔭生而已,所以沒帶鑰匙。」

  藍夏生才一說完,眼前的木門便「咦呀」一聲打開了露出藍蔭生的小個頭。「姊姊。」「哎,你回來了就好,你看你姊姊還去補習斑接你呢!」林伯母見是藍蔭生,少不得嘮叨幾句。

  「是我剛剛忘記,不小心把門鎖上的。」蔭生大概也聽見林伯母對姊姊說的話,還不等人問便自己搪塞了過去。

  「好罷,是這樣就好,夏生快進去吧,晚了。」林伯母拍拍藍夏生的肩膀,便轉身回自個兒家裡去了。藍夏生向她輕聲道了個謝,便隨著弟弟走進家中。

  「真是你鎖的嗎?」她問。

  藍蔭生沉下臉,搖了搖頭。藍夏生看得心中一陣冷涼。果真是媽鎖的。

  「姊,你去哪裡了?」藍蔭生邊問,邊和姊姊一起踏入家中。

  藍夏生還沒來得及回答,便看見母親氣衝衝離開牌桌,來到她面前揚手便是一記巴掌。「你說,你去哪兒鬼混了?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壞人很多?要是蔭生有個三長兩短,你對得起我嗎?」

  藍夏生吃驚地望著母親。被甩巴掌不是第一次,但是在外人面前卻是絕無僅有。她愣愣地看看眼前的人,失去了辯駁的能力。

  藍蔭生看見母親連問都沒問便打了姊姊,於是便挺身站在姊姊面前。「媽媽,你別打她,是我自己等不及想趕快回來的,不關姊姊的事啦!」

  孰料黃美卻全然不相信兒子的話,一把推開他。「你一個小孩子能跑多遠?她要是走快一點不會在路上碰到你嗎?你說啊!你去哪裡了?」

  藍夏生咬著下唇,不讓它顫抖,然而她卻渾身發涼。

  「你這死丫頭,還不肯說是不是?你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老娘!今天你不說,我就打到你說為止!」黃美話聲甫落,象起擺放在鞋櫃旁的掃帚便狠狠地往夏生身上抽了下去。這下子情況嚴重了,裡頭的那群牌友連忙跑出來相勸。

  「唉,好啦好啦!不過就是陰錯陽差沒接到人而已,有什麼大不了的嘛!」「阿美別這樣啦!手心手背都是肉,你怎麼狠得下心?」

  「對啊,阿美,別打了,夏生是女孩家啊!你收著點兒吧!」

  即使是如此,黃美依舊沒有半點稍歇之意。

  「你們不懂啦!她就是欠打、欠罵!成天木頭人啞巴似的,叫她做件事就擺個死人臉給我看!我還指望她哪?她要是連蔭生都顧不好,叫我將來怎麼辦?」

  一陣慌亂中,只聽見勸阻聲與黃美不停揮落掃帚的聲音,而藍蔭生更嘗試著區隔開姊姊與母親的距離,甚至用小小的身子拼命地要擠在姊姊身前,盼能為她擋到兒帚子,然而藍夏生從頭到尾卻一聲不吭,默默地承受如雨點般的棍雨。

  後來是一個阿姨實在看不下去了,終於將黃美手上的掃帚奪了下來,一邊嘴裡還斥責道:「阿美,好了啦!」

  黃美在一堆人的阻擋下無法再對夏生動手,但是看夏生一臉漠然的表情和死也不喊一聲痛的倔強,叫她更加氣結,她轉了個身氣鼓鼓地走回廚房,嘴裡竟還憤然地念念有辭的說:「你看看她,看看她那副死人臉,這種孩子怎麼叫人疼得下心?你們倒是說說啊?講也不聽、罵也不聽,你們以為我今天抽她幾下她就會改嗎?」

  「唉……話不能這麼說嘛!再怎樣也是親骨肉……」那些阿姨看見黃美好不容易罷手,忙走到她身邊去說些好話,只剩方才那個拿走夏生母親掃把的女人還攬著夏生。「痛不痛啊?都紅腫了,唉……下手這麼重。」那個阿姨回頭對站在一旁的蔭生說道:「阿弟,你們家的醫護箱放在哪兒?」

  藍蔭生正想回身去拿,只見夏生一臉茫然地拉了拉環住她的阿姨的袖子一下。「呂阿姨……」

  「啊?什麼事?」

  藍夏生焦距渙散地瞪著前方,開口時的語調竟是濃濃的哽咽。

  「呂阿姨,我到底是不是我媽生的?」

  單勉勉氣得一腳踢翻教室的垃圾桶。「太過分了,太過分了!」她瞪視著臉平靜抄著裡橫的藍夏生,夏天的制服太單薄也太短了,遮不住她滿手臂橫七豎八的瘀痕,就算再怎麼掩飾,夏生臉上明顯的五指印也騙不了人。

  「這是第幾次了?夏生,你不會跑、不會逃嗎?你的腳是用來作什麼的?」單勉勉簡直無法想像當時情況的激烈,她搖著藍夏生的肩膀,試圖喚起她的注意。

  「沒有用的。」夏生頭也不回,淡淡地說。「我是她女兒,我逃不掉的。」「藍夏生,你這個笨蛋。」單勉勉怒道,語氣卻是全然的焦急與擔憂。「你不逃,難道有被虐狂啊?你來我家住好了!」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