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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五


  「哇,夠狠。」壽陽滿眼崇拜。「這等於是大家一起受折磨,硬逼姊夫同意嘛。」

  「是,可是很遺憾,穆勒向來一板一眼,娶親就是娶親,寧可新娘改過自新,回頭好好做他的妻子,也不願仳離。」

  壽思煞白,輕聲吐息。「穆勒這麼喜歡她,一定要她做他的妻子?」

  「老實講,每個人都這麼認為,可我不這麼想。穆勒是條鐵漢,凡事講求忠貞,這是戰士本色,他對自己的妻子也會有同樣要求。雖然她曾犯錯,他認為只要她肯改,她還是可以成為忠貞的好妻子。而且婚姻是大事,哪能合就合,離就離?而且仳離還是為了成全一段錯誤的姦情。這種顛倒是非的做法,他絕不會接受。但很多人都像你想的那樣,以為穆勒是太喜歡那新娘了,才死都不肯放手,成全人家。尤其是新娘子,更是這麼想。」

  「所以是她以為穆勒太喜歡她,可穆勒並不如此想?」壽思蹙眉傾頭。

  「好好笑。」

  壽思瞟了壽陽一記,他馬上端起茶碗,佯裝不知地專心品茗。

  「新娘想回頭,投入穆勒的懷抱,最不爽的莫過於他弟弟。他等於被那女的給拋棄了,於是他假作自殺,威脅穆勒趕快同意仳離。可是穆勒才沒空跟這種男女之事瞎耗,就被派往尼布楚,率大軍駐紮。隔年准都喀爾丹進犯喀爾喀蒙古,他又被皇上由東北調往西北,支援當地清軍反擊準噶爾。仳離之事就此被耽擱下來,原是因為軍務繁重,旁人卻以為他是刻意推託,不願仳離愛妻。他弟火了,就死給他看。」

  「又在鬧孩子脾氣。」她最瞧不起這種男人。

  「可人家這次鬧成了。」

  「妹夫同意仳離?」

  「不,是他弟真的死了。」

  壽思、壽陽同聲怪叫。

  「他弟是他父母最寵的孩子,這一死,罪過就全戴在穆勒頭上,怪他逼死了自己的弟弟。他父母為了彌補對他弟的虧欠,就認定那個小孩是穆勒長子,註定襲爵為小王爺。你想穆勒有多嘔,這等於宣判穆勒將來真正生下的孩子,永遠當不了王爺。」

  「姊,你就別生了,再怎麼生也生不出一個小王爺的。」呵。

  「穆勒他討厭孩子嗎?」她一面滿心憐憫地柔聲道,一面拉過壽陽衣領,把整碗薑茶往裡倒,燙得他嘰哇亂叫。

  「不,他非常喜歡孩子。」希福納淒然一笑。「但他從不見那兒子。儘管那個小王爺知道他不是親生阿瑪,仍對他崇拜得要命,他卻連正眼也不看人家一眼。人家小王爺現在都十三了,十三年來,不曾聽穆勒對他說過一句話。」

  「那個新娘呢?」她急問。

  「還待在庵裡,繼續帶發修行。」

  她冷然瞠眼。「她還在等穆勒請她回府做福晉,對不對?」

  「對,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了。」

  「喔?」

  「因為你才是穆勒的福晉,他拚了老命爭取到的伴侶。」

  「拚命?」有嗎?

  「很多人都為了你而要宰他。」

  「例如?」

  「蘭陵王。」

  穆勒建議,各房不要各自開夥,趁著寒冬兼喜氣,大家同席吃飯,省得各自吃各自的,各自張羅,零散又麻煩。

  其實,他建議,就等於他命令。全府照辦!

  最高興的莫過於姨媽們,可以天天和一票帥哥一同用膳,賞心悅目得更加酒足飯飽。

  「今年雖然收成不佳,你們吃的卻挺不錯的嘛。」希福納吃得忒開心。

  「因為蘭州比較豐饒,所以我們靠著他們,還過得去。」大姨溫柔道。

  「而土匪們就靠你們,也挺過得去的。」哈哈。

  「是啊。」呵呵。

  一陣沒大腦的傻串之後,是好長一段尷尬的沉寂,彷佛大夥的腦袋這時才發揮功能,想到自己剛才串出了多要命的底細。

  「這是在說啥?」壽陽眯起追根究底的犀利雙眼,又開始搜集材料。「什麼我們靠他們,他們靠你們的?」

  「意思是,你們靠別人的豐饒供養,土匪則靠你們來吃香喝辣。」穆勒伸筷遠夾盤中最後一塊酥脆烤鵝。

  「我還沒吃到烤鵝。」壽思警告。

  「下回請早。」他將大塊美味直往嘴裡塞,才不甩她。

  「咱們這兒又鬧土匪了嗎?」壽陽深感蹊蹺。「怎麼官府一點動靜也沒有?」按理說,應該派兵掃蕩才對。

  「很抱歉,此地衙門和土匪暗中別有勾搭。他們佯裝不知地任土匪搶劫百姓,搶完後再分點紅,有福同享。」

  同桌其他人暗暗相覷,對穆勒如此散漫的回應,不便置評。

  「那,阿瑪也在這事上有份?」

  「很少有當官的脫得了關係。」穆勒見不得別人浪費,既然人人都停箸,他只好負責收菜尾。

  「幫我夾塊叉燒酥方。」壽思急道。

  「你自己沒手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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