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蘭京 > 蘭陵狂獅 | 上頁 下頁 |
| 二十 |
|
|
|
驀地,穆勒發現瓶架後的暗角,擱著一樣頗不尋常的掛飾。正欲上前,外頭就奔來大呼小叫的僕役。 「穆勒王爺、穆勒王爺!又有您的客,這回來的是縣官和他的公子。另外還——」 「夠了。」沒完沒了。「叫他們回去。」 「別這樣,穆勒。人家大雪天的還特地趕來拜見,你再怎麼不耐煩,好歹也該出去關懷一聲嘛。」 「是啊是啊。」還是希福納大人有人味兒。 「我不是特地來騷擾地方大小官員,也不想被人騷擾。」成天接見不完的訪客,簡直把他當佛像看,紛紛參拜。 「你這鋼鐵腦袋,碰到這種事就完全不管用啦。」呵呵,所以說,穆勒沒他幫襯還是不行的。「人家不見得是被你響亮的名號嚇到才來,我看哪,多半是來瞧瞧京中美男子長得是什麼樣。」 「敦拜大人就夠他們瞧了。」 「不不不。」這他可就錯了。「敦拜大人和你是完全不同的男人。他們八成是來觀賞你的臭架子和臭脾氣,畢竟唯有人上之人才有囂張的本錢。你愈是不友善,他們會愈是崇拜喔。」 這讓穆勒聯想到解救遭土匪打劫的小民們,曾對他有的詭異景仰。 他無力地一歎,隨即便讓大夥拿他當豬公似地拱出去給來賓觀賞。遠去之際,仍以眼角掃了瓶架角落一記。 那東西,有問題。 「您在這兒吃呀住呀用的玩的要是有什麼不滿意,可以到下官家中看看。只要是您需要的,下官定能替您辦到!」 穆勒冷漠地閉眸端坐大椅上,眉心微有波折,可能是因為暴牙縣官的長串巴結,也可能是因為他的猛烈口水…… 「您是外來的,當然會不知道這提督府可是出了名的荒涼。這個敦拜大人啊,生活邋遢得不得了。東西能用就湊合著用,根本不懂得講究,不然就是跟過往商隊瞎串,買一堆又臭又舊的破爛,品味有夠低俗的。」 「阿瑪,別把話說這麼直,這兒可是人家府上。」 「哎呀,對對對。」暴牙縣官裝笨地故意拍一下腦袋。「還是我這女兒機伶。」 「而且我妹她既體貼又溫柔。」縣官兒子也咧著暴凸笑齒努力促銷。「所謂的穢質婪心,在她身上完全可得著印證。」 「不來了啦。」手絹兒立刻掩上羞怯的粉臉。 其他沒被歌頌到的姊姊妹妹們,連忙比手畫腳示意父兄,除了主打商品外,別忘了其他庫存貨的存在。 「當然啦,我其他八個女兒也是非常優秀的。來,容我在此為王爺您一一介紹。這位是我的大女兒,天性敦厚老實,符合她肖豬的特質。而且她乖巧得不得了,從小就懂得把飯吃乾淨,從來不剩一粒米在碗裡。就像古人說的那個什麼呃……什麼什麼餐中飧,每一粒皆吃得很辛苦。就是那個意思。再來是我的二女兒……」 暴牙縣官僻哩啪啦唱得興高采烈,穆勒眉心的刻痕則愈來愈嚴峻,看得希福納冷汗涔涔,深怕穆勒會突然睜眼宰人。 他不知道這縣官竟會領著家中所有女兒,大隊前來採訪,不然他也不會勸穆勒出來見客。傳報的人也真是的,為什麼沒把情況講清楚呢?現在可好了,回頭穆勒一定會狠狠踹他一頓…… 「我的女兒們在我內人的調教下,比我向您介紹的還要出色。這一點,可就是敦拜大人完全比不上的。」 「就是啊。而且壽思、壽陽那兩個自從沒娘後,就愈來愈沒教養,跟個野猴子似的。」縣官兒子尖嘴猴腮地拚命吱吱叫。「他們一家三口,落魄潦倒得要命。外加他們安養了一批嫁不出去的姻親上個比一個醜怪,個性又孤僻,直讓人受不了。」 「會嗎?」希福納覺得還好啊。那票天真姨媽們,挺可愛的。 「敦拜大人幾時喪妻?」 始終沉默的穆勒這一開口,大夥立刻踴躍搶答。 「五年前仲夏!那時曾起了一場疫情,她得了絞腸痧,當天發病,傍晚就走了。」 「那時候這整個家都快哭垮了。還好敦拜大人勉強算是有兩把刷子,才把情勢給穩住。」 「不過呢,他也暴露出自個兒的隱癖羅。」 聽得這串淫邪的吱咯笑聲,穆勒懶得過問,希福納卻好奇透頂。 「什麼隱癖?」 「敦拜大人他呀,居然喪妻不到一年,就打算娶——」 「你們來這裡做什麼?!」 嬌嫩的怒斥迎門沖入,怔住堂屋裡所有人。唯有穆勒,暗暗鬆口氣,悄悄收回筋脈暴綻的大拳頭。 「啊,呃……壽思格格。」 「誰讓你們進來的?」 「我們……可是來作客的,特來拜訪穆勒王爺。」趕快昂首睥睨,以示尊貴。 「這是我阿瑪的府邸,穆勒不過是客人。你們登門拜訪,卻完全不把主人放在眼裡?!」 「那是敦拜大人自己出外巡查去了,我們哪有……」 「給我滾!」 「你發什麼飆啊。」縣官兒子卯起來開罵,早該好好兒教訓這丫頭何謂三從四德。「我們又不是來拜訪你的,你嚷嚷個什麼勁兒!」 「大不了,等敦拜大人回來,再讓他決定我們該留該走。」暴牙縣官老神在在,吃定了敦拜溫吞柔軟的性格,絕不會親口攆客出府——他早就常抓住敦拜這點,三不五時上門死串活串,賴到人爽了才拍拍屁股回家吃飯。 「壽思好可怕,真沒教養。」 「就是啊。」 「要是我,打死都吼不出那麼粗野的話。」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