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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一


  縣官那票粗勇健壯的女兒們,嬌弱堪憐地縮在一塊,脆弱得幾乎要昏倒。

  壽思怒不可遏,猛然揮手一灑,堂屋內登時飄下片片白雪。定睛一瞧,那不是白雪,而是——

  「媽呀,出殯用的白紙錢!」

  「啊啊啊,快閃開!沾到會觸霉頭!」

  「不要把紙往我這裡揮啦!」

  混亂之際,壽思陰森地低聲祝福,「一路順風。」

  她在祝什麼一路順風?

  沒人敢細想,吠叫著哄然逃散,奪門而出,連希福納也逃得不見蹤影。頓時屋內除了呆愕應侍的僕役,只剩仍安坐椅內的穆勒與廳中憤然佇立的壽思對眼。

  「你的待客之道真特別。」

  「你的作客之道才惡劣。」

  「我沒有權利選擇訪客。」

  「你也沒有權利在此喧賓奪主。」

  「幾時這裡輪到你當家了?」他問得甚是輕蔑。

  「再怎樣也輪不到你這個外人多管聞事!」

  「我雖然是外人,但管的卻是正事。畢竟,你父親是在我管轄的範圍之內。」

  「包括我阿瑪幾時喪妻也得管?」

  「因為我想多知道你的事。」

  他一句低喃,就讓她的火氣當場潰散,受寵若驚。

  他想多知道她的事?他居然也跟她一樣,對彼此的事情很好奇?虧她還花了好大心思,拚命掩飾,他卻輕輕鬆松地開門見山,直接坦白。

  不知為何,她突然心跳好急,像是跑了很長一段路似的,渾身熱,而且喘。

  不行,不能太把他的話當回事。否則她豈不任他搓圓搓扁,喜怒哀樂全由他控制?他們可是死對頭,她哪能這麼簡單地敗陣?

  絕對不能上他這個當,什麼都不要跟他講!

  「你……你想知道些什麼?」啊!她的嘴巴在幹嘛?叛徒、豬頭!

  「決定暫時休兵了?」

  壽思堅守著所剩無幾的防備。「看你啊。」

  「好,就這麼著。」他流露難得一見、又稀薄至極的淺笑。「咱們先和解,暫不相互廝殺。」

  但他一說完這話,就淡然起身走人,慌到了壽思。

  「你要去哪裡?」

  「難得雪霽天晴,乾脆到外頭逛逛。」省得又有無聊訪客前來上香膜拜。「要一起來嗎?」

  「要!」

  她沒主後悔自己太過雀躍的回應,只急著享受她一直偷偷盼望的和平,熱切地向他展現壓抑已久的歡迎。

  奶娃娃一個,生嫩得很。

  穆勒心底暗噱。還以為這丫頭城府夠深,可是一再測探的結果,只令他想笑。她看似老練深沉,心機複雜。但一層層剝掉她的防備後,裡頭包裹的也不過是顆女兒心。小巧玲瓏,易騙好哄。

  不過,他竟感到隱隱悸動。悸動什麼?

  簡直莫名其妙。

  他散漫地任壽思興高采烈地領著,由大街逛往廟宇,由名勝晃到市集,白豪地介紹大街和小巷,特產和民俗,卻又三不五時冷淡一下,企圖彌補自己太過親切的失態德行。

  她可也有她小小的驕傲呢。

  穆勒隨她去,對這可笑的舉止不予置評。

  偶爾和小朋友玩玩天真的遊戲也不錯,更何況,這小朋友頗為慧黠,只是不夠世故,手段略嫌青澀。這樣也好,省得像調教過度的老手,圓滑得令人發膩。

  「所以,很多鏢師都在此彙集。南來北往,關內關外,各路消息,在這兒都打探得到。像那間客棧——」她邊走邊遙指前方。「就是各路鏢師們常落腳打尖之處,很危險,一不小心就出亂子。但是那掌櫃的來頭不小,什麼場面他都鎮得住。」

  「進去坐坐。」

  她愕然轉望。「我剛說了,這很危險。」

  「我想看看是怎麼個危險法。」順便探清此處的底。

  壽思不悅,感覺他似乎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,完全熄火休兵。但是主隨客便,他想看看新鮮,也只能由他了。

  「你如果想看,我帶你由另一個安全的地方看。」

  他原以為會是某個密道或客棧一角,沒想到她竟會領他到對街餅鋪去,只跟小販一家人隨便打聲招呼,就帶他步上人家二樓住處。她大大方方地與他靠坐在窗邊,享用小販婦人熱切端上來的烙餅及茶水。對街客棧人來人往的情景,一覽無遺。

  「你是怎麼找到這地方?」觀測得一清二楚,又隱蔽安全。

  「偶然跟這兒的小販買烙餅時想到的,就向他們一家打商量。只要我想上來,他們隨時歡迎。」而且只要付食費就行。

  「非常聰明,而且,沒有人會不歡迎你。」

  「什麼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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