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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

  入夜後的寒氣,大剌剌地由壁板縫隙灌入,屋裡和屋外一樣冰涼有勁。穆勒皮粗肉厚,都微起雞皮疙瘩了,更不用說是纖柔小娃。

  他雖冷漠,但還不至於殘忍。

  披風內抖得蜷成一團的小身子一感覺到有熱氣籠過來,連忙滾開,硬是拒絕任何虛偽的友善。

  他無聊地拎著撲了個空的薄毯,散漫睥睨。「你想凍死,無妨。但請為收屍的人著想,你這副德行,多教人難堪?」

  「少賣弄慈悲,也別想我會領情!」

  「那好。既然你這麼不領我的人情,我就不必浪費好意。」

  他猝地一掌抽走裹覆著她的披風,她登時驚叫,小貓似的嗓子,聽了教他好笑。只不過,眼前的景象害他喉頭發緊,笑得像噎到。

  「披風還我!」小女娃被氣哭了。嬌麗大眼淚水汪汪,煞是好看。

  「我幹嘛還你?」這又不是她的東西。

  「那你把我的衣服還來!」

  「你的衣服不正在你手腳上?」

  炕上渾身赤裸的倔強豔娃,雙腕被破衣物結成的布條綁在身前,勉強由著身子遮遮掩掩。雪白細嫩的嬌軀在夜色微映下,散發撩人的強烈魔力。

  先前他忙著與她纏鬥,又身負重傷,無暇多想,如今才由自己幾乎暴動抗議的下半身憶起他的嚴重疏忽——

  他已經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都沒碰女人了。

  「快點拿衣服給我!」

  「行,可你得發誓你不會偷跑。」

  他可惡。明知她當然會這麼做,就先一步剝光她的衣物,讓她跑都跑不了。

  此仇不報非君子,給他死!

  「我好冷喔……」她含淚嬌嗔。

  月黑風高,驀地傳來嘹亮的關外狼嚎。

  隔日清早,穆勒一行人全都一副天下太平的模樣,繼續裝成商隊,安安靜靜,往西行進。

  應該說,有點安靜過頭,反而詭異。

  一行隊伍,十幾雙眼睛全三不五時瞄向穆勒的坐騎。他沒什麼好奇怪的,依舊一副好死不如賴活的懶相,養著一臉大胡渣,平白糟蹋英武剛棱的俊容。奇的是與他共乘一駒的懷中佳人。

  她形貌出色得令人咋舌,嬌柔堪憐地偎在偉岸的胸懷裡,更顯纖弱可人。最引人側目的,莫過於她身上披裡的那件上好披風。

  那披風昨兒個裡的明明是頭野獸,怎麼過了一夜就變成了個美嬌娘?難不成……

  「你覺得她是人是妖?」

  「說她妖嘛,不夠冶豔,比較像仙。」長得甜甜的。

  「是神仙還是大仙?」

  「這話可不能亂說!」行旅在外,最忌諱在異境治惹大仙鬼怪。

  「不管她是不是妖,都出現得很怪。」

  一票歇馬休憩的侍衛們邊啃乾糧邊嗯嗯嗯,順便互串一下各人家鄉流傳的靈異奇譚,交換心得。

  「比較常見的說法是大仙化成人,用以報恩。」

  「或是半夜化成美女陪公子讀書。」

  「讀你媽個大頭鬼,」老將往新兵腦袋上敲記爆栗。「現在是白天喂。」

  「可能是半夜吸盡王爺的元氣,功力大增,道行高到可以白日化做人形了。」

  霎時每位好漢面色凝重,雙眸卻閃亮有神,肅殺低吟。

  「聽說,狐怪在那方面都很厲害。」

  「喔?」大夥鼻孔翕張,格外振奮。

  「你見識過嗎?」一句怪聲突兀道。

  「沒,但我家鄉有親戚見識過。說是每夜都有美貌的女子前來探訪,然後如此如此、這般這般。」

  眾壯士莫不為那其中熱辣狂野的細節讚歎,紛紛展現旺盛的求知欲,踴躍發問。

  「這樣這樣也行嗎?」

  「連那樣那樣都沒問題。」

  哇……那也太幸福美滿了。「然後呢?」

  「然後我那親戚不出一個月就翹辮子啦。」

  哎,真是大幸中的不幸。

  「但你親戚撞見的仍是夜鬼,你幾時聽過,有像王爺身邊那個一般,光天化日就現形的?」

  「誰曉得西域妖怪會有啥子特殊異能!」

  「就是嘛,跟南方產稻、北方產麥是一樣的道理。地方不同,特色當然也不同。」

  「穆勒是什麼王爺?」

  「什麼『什麼王爺』?不就郡王爺——喝啊!」

  一窩男人嘰哇亂叫,嚇得挨成一堆。王爺身邊的那只妖怪怎會突然出現在他們裡面?現在回想,才發覺大夥閑串之間,似乎早有怪聲夾雜其中。

  「原來是郡王爺。」她淡道,神形縹緲,眾人傻眼。

  這還是他們首次近看這小小妖孽。她披頭散髮,未施脂粉,又一身不合適的過寬男風,理當極其邋遢。可是這一切都掩不住亮眼的豔麗,依舊甜美嬌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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