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蘭京 > 玻璃海 >
七


  晨晨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。

  雖然這屋裡的夥伴都是華人,但各腔各調的華語,各行各業的專家,從全球各地集結於此,可見Eugene 的人脈及背水一戰的決心。

  一切的一切,全是為了她的登場而準備。她早已訓練好自己的意志及演技,認真確實地度過層層培訓關卡。她不會失敗的,也不能失敗。千等萬等,等的就是明晚的第一戰。可是……她突然警覺到,為她作按摩保養的高帝,似乎透過她的肌膚撫觸到了她深層的隱隱戰慄,連忙嘻皮笑臉。

  「我簡直快等不及明天了。萬一今晚興奮到徹夜失眠怎麼辦?」

  「去游泳吧,可以放鬆肌肉,舒緩心情。」高帝像禪學大師般,吐息勻長地按壓她頭頸各處的美容穴道,儼然進入靈修的一人境界。

  這楝山區華宅在他們入住前形同廢墟,養了一屋子蚊蠅蟑螂和灰塵。華宅主人長居海外,使用率低又無意出脫,閒置到雜草叢生,管線老舊,裝漬壞損。但Eugene 就是選定此處,大手筆地請前置作業人員翻修,工夫細到連花園的崎嶇不平,都重新整地造景。

  這番大肆整頓的費用,幾乎可以拿去買捷運站附近的套房。但是那種便利擁擠的小格局,無法供應她此處深幽隱蔽的庭院,也無法讓她像現在這樣,仰浮在昏黃夜燈照耀下的碧藍泳池裡,遙望星空。

  寂靜,四面環繞著的是夜蟲的輕鳴,滿山遍野都是夜的氣息。

  這樣慵懶奢靡的日子,過得也差不多了;任務即將一一上場。而隨著任務的結束,終止了這暫時性的合作後,她還回得去她小市民的簡陋生活嗎?恐怕很難。所以,不如趁著還能享受的時候盡情享受吧。她飄浮在夜空水面上,怡然徜徉,悠悠幻想她不是在扮演神秘的歸國豪門千金,而是她本來就是、天生就是。這就是她從小生長的環境,這就是她平日的經歷。

  啊,她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。

  但是……煙味?奇怪,怎麼會有煙味?破壞了她完美的自我催眠。

  她狐疑地在池中游立著身子,四處張望。可是夜色太深,綠蔭太濃,夜燈太弱,她又沒戴隱形眼鏡,一片朦朧。直到黑夜深處一小團紅光灼燒,隨即歎息出繚繞的雲霧,她才知道,人在哪裡。

  「楊你不是在戒煙中嗎?」她傲然遊往他這方的池畔。

  「這是每天唯一的一根。」用以慰勞鎮日辛勞。

  「你怎麼會上山?」小手亂抹臉上水花,眨了眨被池水澀到的雙眼。「還以為你今晚會和名模小姐在一起咧。」

  「誰以為的?」

  沙啞低醇的輕噱,刻意給她難堪,激起她的鬥志。

  「高帝嬤嬤和我都這麼以為,只是懶得下注打賭。」

  「起來吧。再泡下去,你都快腫成浮屍了。」她哪有?!他幹嘛老用這麼刻薄的態度椰褕她?可是,低頭一看,自己十隻手指確實都泡到起皺,不宜再玩下去了。他只在池邊伸出一條健臂,一握到小手,就霍然將她整個人由水中抽出,幾乎是把她拎回岸上,不費吹灰之力。

  對於他的本領,她早已見怪不怪。她只是……有點心神不寧而已。

  她被拉上岸與他對峙的剎那,才意識到自己身上只有單薄時尚的泳衣;設計感愈強的,布料愈簡練。過度暴露的肌膚,讓她很不自在,又不想表現得扭扭捏捏,

  可是手該擺哪裡……大毛巾在最遠的對岸……現在該講什麼笑話來緩場咧……

  「明天就要正式出擊,今天還有什麼要問的?」

  她皺著小臉勉強眨眼,力抗他懶懶呼出的一臉煙霧。不准咳!忍住!

  「Eugene 說,我和他的身分是主僕,而且是關係曖昧的主僕。」

  「你受了這麼多特訓,就為了扮演他的高級小女奴?」呵。

  「我是主人!」請搞清楚身分!

  「好吧,他是你的性奴隸。所以呢?要我教你怎麼凌虐他嗎?」

  「你幹嘛要想到那種地方去?!」

  「是你說的:關係曖昧。」

  「不是你以為的那種私下曖昧,而是公開的曖昧!」她又被他惹得七葷八素,咬牙切齒,他的反應卻很怪。剛剛他都還吊兒郎當地以唇夾著長煙,任由煙管隨著他的散漫咕噥上下擺動,此刻煙管卻不動了,連一直似眯似噱的雙瞳都瞪得老大,猛銳懾人。

  怎、怎麼了?她有講什麼很奇怪的話嗎?

  她的惶恐,讓他淡淡地又收束回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,垂眸冷哼。彷佛有什麼她所不知道的事,在楊和Eugene 之間暗暗糾葛。

  「公然流露關係曖昧的一對主僕嗎?」

  為什麼笑得這麼詭異?「我不確定我表現得來那種曖昧的感覺,Eugene也叫我找你幫忙。」

  「幫什麼?」

  「就是呃—— 」對啊,幫什麼?總不能坦白招供她先前可笑的猜測吧。「我想,應該就是幫我掌握那種、比較精確的、某種關係會有的呃、之類的。」

  「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。」

  那太好了,因為連她都搞不太懂自己講的是什麼意思。

  她才正要鬆口氣,那口氣還沒吐完,就猛然冷抽回去。因為,楊的一隻大手正捧往她後頸,令人驚悚地懶懶擰捏著,像在描揉著貓咪的脖子玩。

  「怎麼了?」他不懷好意地勾著嘴角關切。

  「這麼僵硬。壓力太大了嗎?」

  「你、你的手……」他想幹嘛?「你如果願意幫我的話,用說的就行。」君子動口,小人動手。

  「行。」他把掌中揉握著的頸項往前壓,逼得她與他近距離面對面,幾乎鼻尖碰鼻尖。「你來開口告訴我,你覺得我的下一步會做什麼。」

  她嚇到三魂去了七魄,大氣都不敢喘。因為彼此距離太近太近,他的呢噥熱氣全然籠罩著她的呼吸。一個不小心,就會擦槍走火。

  「你說啊。」大爺他正洗耳恭聽呢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