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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

  不,她什麼都不能說,她不要淪陷在他手裡,不要再經歷一次得而復失的痛苦……「我再問你一次,除了真正的答案,其他的我一律不想聽。你叫什麼名字?」她別開臉。「名字叫阿花阿狗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在這裡……」

  青筋悄悄地浮暴上包季鳴的額頭,他的拳頭死命地握緊。「好,就阿花阿狗吧,那麼你到底是什麼人?住哪裡?讀什麼學校?你總不會是平空冒出來的吧?」

  「這些很重要嗎?」

  「起碼代表你的誠意。」

  「那你就當我沒有誠意吧。」

  哐啷——包季鳴一拳捶在桌子上,玻璃墊應聲而裂。「沒有誠意?那你那天說完『後會無期』之後,在我家住了一夜之後,又是為了什麼自動找上門的?」

  Theresa驚駭地看著滿桌的玻璃碎片,和涔涔從他肘邊滑落的血滴。這樣的他好恐怖,仿佛也能一拳擊裂她的人。她能接受的包季鳴是開朗的,如煦陽和風般溫存的,認真起來的他帶給她難以承受的壓力。

  她只想反抗!

  「因……因為很好玩。」Theresa持穩聲音說。咖啡廳靜得連小提琴獨奏曲都停止了,人聲不復。「我就是覺得很好玩,你人不錯,爽朗又沒有城府……就這樣而已。」好玩?包季鳴緊緊閉上眼睛。曾有人說,像他這樣銜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兒不曾吃過苦,所以眼裡的世界都是玫瑰色的,但是他知道,就算以前的世界真的是那樣,也從這一秒開始起變化了。

  有個女人因為「好玩」而一再地接近他,這算哪門子的原因,哪門子的回答?最諷刺的是「好玩」也是當初促使他去認識Theresa的原動力,這下他算不算是棋逢對手?「你、你先去醫院包紮傷口好不好?」刺眼的鮮紅色在她的面前晃成過去的魅影。「你怕血?沒關係,就讓它一直流吧。如果我受傷太重、失血過多,醫院要你簽診治同意書,你肯不肯在上頭簽下真名?」他抓住機會逼問道。

  Theresa疑未答。「你、你別逼我……我們不可以只安於現在這樣的朋友關係嗎?」「現在是什麼樣的朋友關係?」

  「……就是我偶爾去找找你,一起說笑談天,就像剛認識時一樣快樂……」「你可以,我不行。」季鳴決絕地回答。「你以為這樣我算什麼?你有空就來逗逗我,當我的朋友;沒空或心情欠佳就把我甩在一邊。」

  看情形,他今晚是打算跟她卯到底了。

  Theresa的心情逐漸向下沉。

  其實從第一眼看到包季鳴的時候,她就已經發現他夠聰明,可以看穿她的外在;這個男人外表散散的,但他不是讓人容易打混的那種人。

  只是……也許是人的性格裡也有飛蛾撲火的傾向吧。明知如此,她卻還是受他的吸引。她常望著他感歎:怎麼會有人活得這麼開心、笑容這麼燦爛?如果和他在一起,他的生命熱度是不是就會分一些給她?

  Theresa覺悟,她早該消失了,但就是捨不得。每回一打定主意不再見他,心房就像要崩裂了……這代表什麼?喜歡嗎?她驚恐地搖頭,不是的,她沒有「喜歡」任何人。Theresa,回答我。」包季鳴的話乍然灌進她的耳朵裡,她驚跳了起來。「你究竟以為我算什麼?」

  在她面前放大的臉孔,即使劍眉緊蹙、咄咄逼人,她還是很難移開視線……不、不!老天爺,她真的真的沒有「喜歡」任何人,別奪走、別加害於他,她屈服就是了……「我、我不是說過了嗎?你就當我沒有誠意,就像在耍那家服飾店的老闆娘一樣耍你,把你搞得團團轉,目的就是要讓你出醜。」快!把話說絕一點。事到如今,要再做朋友是不可能了,反正她本來就是孤單一人,趁現在斷個一乾二淨不好嗎?省得一天到晚有人想探她的底。

  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迅速地說:「哈,我很厲害吧,故意不告訴你我的名字,只給你Theresa七個英文字母,算是從頭到尾的處心積慮。你有本事就去查呀,查得出來算我輸你!」

  Theresa彈起身,欲沖向門口。包季鳴已經不是夜市裡偶遇的那個童心大男孩,而她也不能再恒保神秘自若的身份,平衡的狀況被打破,她無力抗拒,只有落荒而逃一途。包季鳴看出她的意圖,馬上用左手撐住椅墊,飛身躍過後面的一張桌子,撲向她,引來客人的驚叫連連。而包季鳴無暇顧及其他,眼中只有一個目標,伸手奮力一搭,總算在Theresa逃跑之際握住她的手。

  「不准你走!」他霸道地喊。

  「你管不著我!」手被他握住的地方又濕又黏,是……他的血!「到此為止,我說到此為止。從今天起,我們各走各的路,就當不曾相識過,我也不會再主動出現在你面前了。」語畢,她橫了心往他插滿玻璃碎片的傷口使勁一槌!

  包季鳴痛得跪了下來,Theresa順勢將他推倒在地上。不放手,他還是不放手,傷口看得出已一片血肉模糊,他的黑瞳中竟然還是頑強的意志……天,她惹上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?「放手!」最後一擊,她用胳臂頂開他,成功地讓他松了手,她望著季鳴,不往後倒退。「對不起、對不起、對不起,你快點去醫院,否則血會一直流……

  Theresa轉身沖出咖啡廳,淚水順著風滑落。她怎麼會把事情搞成這樣?她怎麼會這麼傷心,就算跑得再快也不能把梗在胸中的硬塊甩掉?

  那雙最後深深睇著她、仿佛不敢置信她會重重挫傷他的眼神,就是她痛苦的原因。Theresa停下來,抱著黯淡發光的路燈嚎啕大哭。

  斷了線了……

  第三章

  斜雨細細地飄,飄過好些日子了。

  就包季鳴印象所及,從與Theresa不歡而散之後,窗外的天空就沒有一天放晴過。陸續過境的熱帶低氣壓帶來綿綿不絕的雨絲,往往在他回過神的時候,發現自己正站在可以直視公寓出入口的窗邊,不知發愣了多少時間。

  Theresa真狠,說一句「各走各的路」,就真的再也沒見過她的影子了。

  季鳴歎了口氣,頓覺自己滄桑不少,不過就是少了個「朋友」,他居然長籲短歎到這種地步。沒志氣!他用沒受傷的另一隻手劈上牆壁。

  「少爺。」丁伯無聲地來到他身後,蹙著眉。「你早餐沒吃、午餐也沒吃,這樣對身體不好,尤其是你傷口還沒完全復原。這樣吧,讓丁伯去幫你準備一點吃的好不好?」「我已經兩餐沒吃了,居然不餓?」他自言自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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